“国外做生意的人更看重创新和机遇，靠的是才华、能力和诚信，可中国人做生意总要讲什么谋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老强调电影首先要在技术[JiShu]上达标，可能[KeNen]跟自身是编剧也有关系。剧本需要各种技术[JiShu]和技巧去落实、呈现，稍有恍惚的话你那场戏可能[KeNen]就白写了，甚至牵一发动全局，结果导致所有的明枪暗箭全往剧本上招呼，于是编剧就越来越缺乏安全感。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但依然缺乏安全感，比如我写《红楼梦》，大量的旁白非我所愿，然后又写了《山楂树之恋》，最终因为[YinWei]种种客观原因导致成片出现较多的过场字幕，于是别人就都觉得[JueDe]你这个编剧怎么就这么不专业甚至很低级！我实在有口莫辩，只能自嘲说自己[ZiJi]是“旁白帝”“字幕帝”（笑）。更宿命的是，我后来又写了一个名叫《人山人海》的电影，结果拍完后又通不过审查，于是又补拍、又加旁白……我想不认栽也难。

　　●：对啊，所以[SuoYi]宁财神才说他想自己[ZiJi]干（导演），谁让编剧总会碰到很蠢的制片、很蠢的导演。

　　○：还有很蠢的老板。

　　●：碰上一个愚蠢的老板的确特别[TeBie]要命，我能想到《战国》这个片子背后一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它的投资方肯定自己[ZiJi]特别[TeBie]High所谓的谋略，他觉得[JueDe]什么《三十六计》啊《孙子兵法》啊太High了，中国的生意人都High这些。国外做生意的人更多看重的是创新和机遇，人家都是正正规规、一步一步，靠的是才华、能力和诚信，可咱中国做生意总要讲什么谋略，总强调私底下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员工也很崇拜这样的老板，觉得[JueDe]“哇！你太有谋略了”，可事实上这些都不是正道。

　　○：在见到你之前的十分钟，我刚好看了某周报对李彦宏的“大起底”，恰巧看到他在自己[ZiJi]的巨著《硅谷商战》中总结出的世纪金句——“原来技术[JiShu]本身并不是惟一的决定性因素，商战策略才是真正决胜千里的因素。”你刚才所说的，其实正是对这种“中国式成功”的脚注。

　　●：对，中国人都这么觉得[JueDe]，但这会导致中国人做出来的东西在技术[JiShu]上变成笑柄，你可以做得很成功，很庞大，很有钱，但你的成功只限于在中国，你去国外有可能[KeNen]连官司都输的一塌糊涂。虽然人家在谋略上玩儿不通，但到最后发现你还是输给了人家。

　　中国人向来都挺看不起技术[JiShu]的，觉得[JueDe]技术[JiShu]登不上台面，所以[SuoYi]中国人做的很多东西的技术[JiShu]都不达标，无论是吃的、喝的、汽车、房子，包括电影，哪怕是衣服、奶粉、馒头，全都不达标。技术[JiShu]人才只能拿很低的薪水，与此同时我们却又说要讲究创意，但是连技术[JiShu]都不达标，你的创意如何去完成？

　　“……到时候也只能让自己[ZiJi]的女儿[NvEr]给傻逼织毛衣了呗……这事不能多想，一想就特纠结。”

　　○：于是都是口号，都是忽悠……说到奶粉、馒头，吃的、喝的，现在几乎是无一不毒，咱们吃吃也就算了，好歹也长这么大了，简直堪称百毒不侵了，但你有了女儿[NvEr]以后，有没有担忧过母乳停了以后，她到底该如何健康地活下去？我也算是一枚新爹，女儿[NvEr]十个月了，离断奶之日越来越近，于是我的焦虑症和抑郁症全都杀回来了，我越想好好活着，就越身心俱疲。

　　●（笑）：反正馒头肯定是不能再吃了。

　　○：尤其是你们上海的馒头。

　　●：上海馒头绝对不能再吃了。有时候家人或朋友去买东西，我也劝他们尽量买进口的，放心嘛，但是进口的又很贵，而我对那些所谓的特权品、特供品又很讨厌，但我又不得不买不得不吃，于是心里就……

　　○：扭曲不堪。

　　●：确实非常扭曲。我自己[ZiJi]去外面吃饭其实特别[TeBie]不讲究，所以[SuoYi]我估计自己[ZiJi]已经吃了好多顿地沟油了。但谁不担心自己[ZiJi]的家人或者小孩吃了那些玩意啊？有些东西可能[KeNen]没营养，我觉得[JueDe]倒是无所谓，因为[YinWei]人可以通过各种东西来吸取营养，哪怕吃零食，它也有营养，哪怕吃点草，依然有营养，可就怕吃到那种特别[TeBie]恶心的东西。

　　○：作为一个著名的“中国式教育的反叛者”，你想没想过将来如何教育自己[ZiJi]的女儿[NvEr]？也不让她念国内的大学？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出国？

　　●：我想先问问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这人其实特别[TeBie]土，从不觉得[JueDe]外国的种种有多优越，有时甚至觉得[JueDe]无聊至极。所以[SuoYi]我的潜意识可能[KeNen]一直在暗示自己[ZiJi]将来不愿意把女儿[NvEr]送出去，尤其是女儿[NvEr]啊，能拴着就拴着（笑），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世道。

　　●（笑）：我也这么觉得[JueDe]。一方面能经常看到，我觉得[JueDe]这一点特别[TeBie]重要，我接受不了两三年都看不见自己[ZiJi]的女儿[NvEr]，那样的话我肯定崩溃，无论我爱不爱她，我都得崩溃。另外，关于教育问题，我可能[KeNen]会让她念很好的幼儿园，因为[YinWei]比较安全，但我不会让她去念很贵族的高中或大学，我不希望那时候的她产生出一种身边的人都很有钱的假象。我以前就认识过这种女孩，她就无法理解这世上真有那么穷的人吗？真有那些吃不饱的人吗？真有一个月只拿一两千，甚至生了病都没钱看的人吗？因为[YinWei]她从小家境特别[TeBie]优越，她接触到的人，包括去旅游的地方，都代表着这个国家里最上层、最光鲜的一面，所以[SuoYi]她觉得[JueDe]这个国家根本不存在你们笔下的那些人，她觉得[JueDe]你们是在拿极少数的人哗众取宠。

　　○：作为一名悲观主义者兼初级老爸，我对闺女的远忧还不在教育上，而是总隐隐担忧她长大后会所遇非人，每每想及都抑郁不堪，虽然她现在才十个月（笑）。尤其是如今这年头，你我都见过太多不靠谱的小女孩死心塌地地贴着一个更不靠谱的大傻逼，她爱他简直要爱疯了……我都有点儿说不下去了（笑）。

　　●：我也常常想起啊，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笑）。到时候我很有可能[KeNen]觉得[JueDe]这人就是一傻逼，可是没办法啊！你能怎么办？真的没办法，到时候也只能让自己[ZiJi]的女儿[NvEr]给傻逼织毛衣了呗（笑）……这事不能多想，一想就特纠结。采写/顾小白 编辑/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