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回放】

　　2010年10月20日，西安[XiAn]音乐[YinLe]学院钢琴[GangQin]系大三学生[XueSheng]药家鑫驾车到西安[XiAn]外国语学院长安校区看望女友。当晚返回途中，在西北大学长安校区西围墙外撞上前方同向骑电动车的张某[ZhangMou]。药家鑫下车查看情况，发现张某[ZhangMou]倒在地上呻吟，怀疑张某[ZhangMou]看到了他轿车的车牌号，因担心以后张某[ZhangMou]找麻烦，竟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恶念。药家鑫拿出一把防身用的尖刀，朝仅仅是轻度骨折的张某[ZhangMou]连捅数刀，致张某[ZhangMou]当场死亡。

　　杀人后，药家鑫驾车逃离现场，当车行至翰林路郭南村口时再次将两行人撞伤，交警将其肇事车辆暂扣待处理。10月23日，药家鑫在父母[FuMu]陪同下到当地公安机关自首。经法医鉴定：死者张某[ZhangMou]系胸部锐器刺创致主动脉、上腔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西安[XiAn]音乐[YinLe]学院钢琴[GangQin]系大三学生[XueSheng]药家鑫已被陕西省西安[XiAn]市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春节前，药家鑫给被害人家属写了道歉信，给西安[XiAn]市检察院办案检察官李援民写了悔过书。一个大学生[XueSheng]、一双弹钢琴[GangQin]的手，为何挥刀将一个年轻的女子刺死？带着这样的疑问，近日记者[JiZhe]跟随办案检察官李援民前往西安[XiAn]市看守所，采访了药家鑫。

　　“不打不成器”

　　在坚持中追逐艺术梦

　　记者[JiZhe]：网上很多人疯传你是“富二代”？

　　药家鑫：不是。我父亲一家除了他之外，全是农民，现在都在山西省晋中农村生活。我父亲年轻时当兵，提干后上了军校，曾是西安[XiAn]某机械厂军代表，去年转业了，在一家建设监理单位工作。我母亲原在机械厂当库管员，现在也回家了，每月工资1000多元。

　　记者[JiZhe]：你还在上大学，怎么[ZenMe]就有辆家用轿车？

　　药家鑫：我上大学后，因为学的是钢琴[GangQin]，业余时间带学生[XueSheng]，每个月有两三千元收入，寒暑假有三四千元收入。我是独生子，家里负担也比较轻，就买了一辆10多万元的家用轿车做代步工具，因为我兼职的教学机构在外县设有教学点。

　　记者[JiZhe]：你是怎么[ZenMe]爱上钢琴[GangQin]的？

　　药家鑫：小时候我上的是机械厂幼儿园，上大班时学电子琴，我弹得不错，老师经常鼓励我，说我有音乐[YinLe]细胞，回家后我就嚷嚷着让父母[FuMu]买电子琴。那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我父母[FuMu]手头并不宽裕，但外公是西安[XiAn]某研究所高工，收入还可以，我的电子琴是他出差日本时买的，比国内便宜。

　　学电子琴后，我知道了更好、更专业的是要学钢琴[GangQin]，就让家里买钢琴[GangQin]。我第一架钢琴[GangQin]，也是外公买的，花了9000元，也不是什么大品牌。

　　俗话说，不打不成器。刚开始学琴时觉得好玩，但时间一长就感觉枯燥了，坚持下去很不容易，尤其是对活泼好动的孩子，更是煎熬。一般10个学琴的孩子，能坚持下来的不过一两个。

　　母亲一直管我学琴，因为记不住谱子或弹琴的手势、姿势不正确，不知道挨了母亲多少打。当时带我的老师是西安[XiAn]音乐[YinLe]学院附中高三的女学生[XueSheng]，因为年轻没耐性，要求又严，我也没少挨她的打。但无论怎样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最后学到业余最高级10级。

　　上高中时我理科成绩好，文科不行，一度想放弃考音乐[YinLe]学院，怕文化课过不了关，但最终还是咬牙赶了上来。考西安[XiAn]音乐[YinLe]学院时，我专业课是片区第一，文化课也超出了分数线。

　　当我拿到入学通知书时，没有太多的兴奋，只想大哭一场，为了学琴，我、父母[FuMu]、老师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喜欢悲怆的音乐[YinLe]”

　　泰坦尼克号看了N遍

　　记者[JiZhe]：你看上去很文弱，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弹钢琴[GangQin]的手怎么[ZenMe]会挥刀杀人？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音乐[YinLe]会陶冶人的情操，丰富人的精神世界，净化人的心灵。

　　药家鑫：这是一般人的印象，但对天天和音乐[YinLe]打交道的人来说，未必如此。

　　音乐[YinLe]世界是人生命世界的反映。音乐[YinLe]有优美、浪漫的，也有凄凉、悲怆的。有的作品，甚至是传世作品，是作曲家穷困潦倒时写的，或者是失恋、失意时写的。学弹一首名曲，老师会让学生[XueSheng]体会它的创作背景。所以，音乐[YinLe]带给人的东西，也是挺复杂的。我喜欢悲怆的音乐[YinLe]。

　　记者[JiZhe]：好的音乐[YinLe]难道对你没有影响吗？

　　药家鑫：有。电影《泰坦尼克号》上演后，我一下子被影片空旷、深邃、悲凉的音乐[YinLe]吸引住了。我想找到电影音乐[YinLe]的谱子，但在当时的条件下不好找到。一次，我们全家在一家饭店聚餐时，餐厅里的琴师弹了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我趁机借了谱子，母亲跑到很远的地方复印下来。这首曲子是我学得最快、记得最牢的，有些为应付考试等弹得曲子，考试过后很快就忘记了。

　　后来亲戚给我买了 《泰坦尼克号》电影的光盘，为了听音乐[YinLe]，那部电影我看了好多遍。那时我还小，不懂爱情，但电影中的一些场景让我感动，特别是最后杰克把生的机会让给了罗丝，他则活活冻死在海里。那部电影使我懂得了生命和爱的真谛：为了别人可以牺牲自己，人可以死得很高尚。

　　记者[JiZhe]：你杀害张某[ZhangMou]时怎么[ZenMe]忘了这些？

　　药家鑫：那时，其他东西战胜了我……

　　“神不知鬼不觉”

　　毁掉了一个年轻生命

　　记者[JiZhe]：能说说10月20日的情况吗？

　　药家鑫：那天课余时间我没有带学生[XueSheng]，下午6点左右开车到我女友就读的西安[XiAn]外国语大学长安校区去看她，当晚10点多我们分手后，我独自开车返回市区。

　　我买车时装了高配，开了一会儿，打开影碟机看滨崎步的演唱会，又开了一会，只听“嗵”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我下车一看，只见一个骑电动车的女的倒在我车后10米左右的地方，脸正对着我的车尾。当时我想，肯定是刚才看碟时不小心把她撞倒了。

　　记者[JiZhe]：她伤得重吗？

　　药家鑫：不清楚，感觉她很疼，一个劲儿地呻吟。

　　记者[JiZhe]：当时你是怎么[ZenMe]想的？

　　药家鑫：麻烦了，她可能看清了我的车牌号，以后可能会没完没了地找我父母[FuMu]要钱，就想自己了断此事。

　　记者[JiZhe]：怎么[ZenMe]了断？

　　药家鑫：看四周没人没车，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车旁，从车上拿了防身用的刀子，往伤者身上乱捅，她不断地用手挡。然后驾车逃跑，由于慌乱，开出不太远又在一个路口撞了两个人，我又想跑，人家把我拦住了，稍后交警来了，扣了我的驾照和车。

　　记者[JiZhe]：当时交警怎么[ZenMe]处理的？药家鑫：就事论事。我父母[FuMu]赶过来给这两人看病。听交警议论，前面还死了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有刀伤，可能怀疑到我，因为我车的保险杠瘪了一点，只撞人到不了这程度。

　　回家后母亲问我事情的经过，我没实话实说，但是吃不好睡不安。10月22日晚上，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妈妈。妈妈劝我自首，我答应了。那一夜，我和妈妈彻夜未眠。

　　记者[JiZhe]：不觉得自己残忍吗？

　　药家鑫：(沉默一会儿)是很残忍。那个场面，我再也不敢回想(哭)。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给被害人家属写道歉信

　　记者[JiZhe]：你们专业有德育课吗？

　　药家鑫：有。但我考虑更多的是专业上的事和以后生活的事。

　　记者[JiZhe]：现在你怎么[ZenMe]认识自己的行为？

　　药家鑫：很后悔！真的很后悔！春节前我非常想家，想父母[FuMu]和其他亲人，听说被害人张某[ZhangMou]本来有个和睦的家庭，还有个两岁的小男娃，但因为我，她的孩子永远失去了母亲，她的丈夫永远失去了妻子，她的父母[FuMu]永远失去了女儿。想到这些，我不仅给她家人写了道歉信，还给办案检察官写了悔过书。

　　记者[JiZhe]：到这儿后你父母[FuMu]来看过你吗？

　　药家鑫：看过，他们给我送了过冬的衣服，元旦还给我寄了明信片。

　　记者[JiZhe]：你女朋友呢？

　　药家鑫：没有来过。我很对不起她，我们谈恋爱时她很照顾我，我想她现在压力肯定很大，别人会说：“她怎么[ZenMe]找了这样一个男朋友！”

　　我也对不起小时候带我的音乐[YinLe]老师。她现在是音乐[YinLe]学院的讲师，她从那么小就教我，后来我课余时间带课，她给我介绍学生[XueSheng]，别人会说她怎么[ZenMe]带出了我这么个学生[XueSheng]，还帮我介绍学生[XueSheng]。

　　我想对许多人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记者[JiZhe]手记

　　药家鑫只是极端个例

　　在与药家鑫对话的两个多小时里，谈话不时被药家鑫的哭声打断。是对杀人行为的痛悔，还是对自己未来的恐惧，记者[JiZhe]有时也分不清。

　　在归途中记者[JiZhe]又采访了西安[XiAn]音乐[YinLe]学院和西安[XiAn]外国语大学的几名大学生[XueSheng]，他们都认为，药家鑫太狠了，被撞的人没死，应该先去救人，悄悄跑了也比这样做好。

　　记者[JiZhe]曾看到一份对“80后”的社会调查，“自我、自私”是这一代人的缺点。“10·20”杀人案案发后，也有人这样评议，但我想说，药家鑫只是个极端的个例。

　　有人说青春是冲动的，但冲动中不能有魔鬼藏身。因为魔鬼藏身，那一刻药家鑫变成了魔鬼。

　　爱自己，也要爱别人，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尊重别人的生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远离罪恶。(记者[JiZhe] 冀平 通讯员 岳红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