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QingDao]高新区[GaoXinQu]共同沟已建成50公里，是目前国内最长的共同沟。　张子森　摄

　　本报记者 张子森 潘旭业

　　■如此大规模投资，投入到看不见的地下管网工程中，而不是高楼大厦和地标性建筑上。而这个回报不在当下。

　　■“国外同样存在扒路现象，与国内不同的是，国外扒路会多个部门共同申请，在同一时间内施工。把这样的经验学过来，能花多少钱？”

　　名声在外的“传奇”：

　　德国造下水道，不可复制？

　　“到地铁看瀑布”、“到武汉来看海”……

　　入夏以来，北京、成都、武汉等城市[ChengShi]陆续遭遇大雨，类似段子风传网络。在这些城市[ChengShi]陷入内涝的尴尬中，一条一百年前德国人造的下水道，成了一个传奇。

　　距离青岛[QingDao]栈桥东侧50米，一条不显眼的暗沟通往老城区。暗沟两米多高，四五米宽，青岛[QingDao]人口中的“这条暗沟里可以跑汽车”，看来并非妄言。

　　这就是传说中的德国造下水道。青岛[QingDao]排水[PaiShui]方面工作人员称，外地媒体记者进沟后都会感叹：有这样的排水[PaiShui]系统，青岛[QingDao]怎么可能出现“城中海”？

　　1898年，德国强租胶州湾，要把青岛[QingDao]这个当时只有两万人的渔村，打造成样板殖民地。德国人调集了一流的城市[ChengShi]规划专家和建筑设计师来到青岛[QingDao]，按照19世纪末欧洲最先进的城市[ChengShi]规划理念，进行青岛[QingDao]的城市[ChengShi]规划，排水[PaiShui]系统只是其中一部分。

　　1901年，在胶澳总督授意下，一位名为单威廉的设计师将青岛[QingDao]区的排水[PaiShui]管网设计成雨、污分流方式，铺设地下排水[PaiShui]管道[GuanDao]、修暗渠。青岛[QingDao]由此成为中国最早实现下水道“雨污分离”的城市[ChengShi]。到1905年，青岛[QingDao]区铺设的雨水管道[GuanDao]29.97公里，污水管道[GuanDao]41.07公里。

　　2008年，青岛[QingDao]市政工程改造时曾出土一段水泥管材，这段成了文物的水泥管材，便是当时德国人设计的排水[PaiShui]管道[GuanDao]。管道[GuanDao]高约80厘米、宽约40厘米，截面呈上宽下窄的鹅蛋形，下面较窄的部分贴上了瓷片。

　　据排水[PaiShui]专业人士介绍，这种上宽下窄的设计，不仅可以减少管道[GuanDao]受力，还可以使雨水在流量较小的情况下保持较高流速，减少泥沙沉淀，减轻养护压力。贴上瓷片，为的是防腐蚀，以延长管道[GuanDao]使用寿命。

　　按照青岛[QingDao]老城区规划，这条排水[PaiShui]沟足够应付大暴雨。但如今，青岛[QingDao]市区面积已扩展为1159平方公里。新扩展的区域，是按照国内城市[ChengShi]常用模式铺设的地下管线，达不到大雨量时的排水[PaiShui]能力。

　　2011年7月2日，天文大潮期，青岛[QingDao]遭遇今年以来最大的一次降雨，一直延续到3日上午，市内四区降雨量达182.5毫米。当地媒体报道，“市内部分路段积水难以入海，很多路段一片汪洋。”

　　青岛[QingDao]市城市[ChengShi]排水[PaiShui]管理处网站信息显示，7月2日大暴雨中，排水[PaiShui]处“启动特级防汛预案，共出动人员368人次，处理积水100余处，排除险情300余处。”

　　当地一位不愿具名的排水[PaiShui]专家称，从地形上来说，有百年历史的德国排水[PaiShui]系统，足以应对多年不遇的暴雨天气。尽管后来新建的排水[PaiShui]系统可以应对日常使用，但碰上类似7月2日这样的暴雨天气，狭窄的管线和不合理的布局，很难迅速排除积水。

　　青岛[QingDao]市排水[PaiShui]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解释说，德国人修建的污水管道[GuanDao]是按二三十万人口的小城市[ChengShi]设计的。随着青岛[QingDao]人口密度加大，用水量和污水排放量自然都比原来大了很多。现在的城市[ChengShi]需求更大容量的排水[PaiShui]设施。“在这一块上，我们的技术完全可以达到，但资金投入可能是不允许的。”

　　回报不在当下：

　　全国最长共同沟，50年不开挖

　　7月2日暴雨当日，青岛[QingDao]市高新区[GaoXinQu]排水[PaiShui]工程处工程师安光一直在外工作，对部分积水点进行人工排水[PaiShui]。

　　安光所称的积水，实际上也就漫过脚脖子，“在济南、青岛[QingDao]主城区，可能这不算积水，但高新区[GaoXinQu]排水[PaiShui]规划起点高，这已经达到了积水程度。”安光和工友们打开井箅子，检查是否有垃圾堵塞。

　　在高新区[GaoXinQu]主干道上，记者看到，路面上没有一个下水道井盖，井箅子整齐地排在路边。“外部只能看到这些雨箅子，下水道井盖安排在绿化带内，主管1200毫米，基本可以应对50年一遇的大雨。”安光称。

　　而这些井箅子在某一路段的排放密度，都经过了精心计算。“如果某个地点的年均降雨量高，出现积水的概率大，那这里的井箅子就多，下水管也要粗些。”安光说，在规划设计时，他们请了专家专门计算各个区域可能出现的水流量，规划设计下水道和雨水箅子的密度。

　　这样的设计很简单，花不了多少钱，但效果立竿见影。这样精巧的设计细节，在当年德国人设计的街道雨水管道[GuanDao]中有所体现。青岛[QingDao]市图书馆前馆长鲁海提供的资料显示，德国人还设计了一种被称为“雨水斗”的机关。这种雨水斗横截面呈“h”形，雨水流入后，脏物被沉淀到左边的“斗”中，而质量较轻的雨水顺着右边的管道[GuanDao]排走。如此一来，杂物容易清理，也不会造成堵塞。

　　而高新区[GaoXinQu]对在建的共同沟，则是不惜血本。共同沟被称作“地下城市[ChengShi]管道[GuanDao]综合走廊”，据青岛[QingDao]市高新区[GaoXinQu]组织宣传部副部长王庆林介绍，共同沟建在高新区[GaoXinQu]的岙东路、聚贤桥路、河东路等主干道的绿化带下，沟宽3.35米，高2.6米，总规划为64公里，目前已建成50公里。

　　记者在共同沟内看到，两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同颜色的管道[GuanDao]。“这是暖气管道[GuanDao]，对面挂着黄色标志牌的是通讯线路，下面黑色粗一些的管子是自来水管，这上面就是高压电线了。”工作人员介绍，目前管沟中共有八种管线。这些管线涵盖了几乎可以想象到的市政工程：电力、电信(有线电视)、给水、中水、热力、交通信号等管线；附属设施包括用于正常运行的排水[PaiShui]、通风、照明、电气、通讯、安全监测系统等。

　　“如果这里的管线出问题了，工人下沟维修，不用凿开马路。”安光称。

　　青岛[QingDao]高新区[GaoXinQu]建设局副局长蒲洪强曾表示，共同沟预留充分空间，将来需要增加管道[GuanDao]或者线路，可以直接在里面铺设。企业的管线也可以直接从里面走，省掉了他们开挖道路的成本。建设综合管沟要比直埋式多大约40%的一次性投入资金，但总体看，要节省50%的资金。

　　当地媒体报道，共同沟一米造价大约是3万元，一公里投入就是3000万元，按照64公里计算，总投资在20亿左右。而青岛[QingDao]高新区[GaoXinQu]从开工到2010年底，基础设施累计投资过百亿元。

　　如此大规模投资，投入到看不见的地下管网工程中，而不是高楼大厦和地标性建筑上。这个回报不在当下，而是在以后的10年、20年，乃至更远。高新区[GaoXinQu]相关政府人士称，这些投入很值得，“起码不用像现在一样‘扒路’，有了这条共同沟，高新区[GaoXinQu]的道路可以保证50年不用开挖。”

　　“马路拉链”在青岛[QingDao]并不鲜见。市区延安三路、人民路等反复开挖，曾引发市民不断投诉，连香港中路、东海路、山东路这些位于市南区的“门面路”，也未能幸免。后面这几条路，都是十多年来随着青岛[QingDao]市委、市政府东迁时建起来的，随着人口密度激增，地下管线不堪重负，频频爆管，导致开挖频繁，市民怨言颇多。

　　专家论点

　　资金是个问题，规划很难再改，但如果管理和细节做得好

　　高新区[GaoXinQu]的这种建设模式，在很多专家看来，“是不可复制的”，不可能在成形城市[ChengShi]推广。

　　高新区[GaoXinQu]的一位负责人曾对前来采访的媒体记者这样说，高新区[GaoXinQu]“就像一张白纸，不需要考虑旧城改造等众多问题，可以从零开始规划、建设，给建设者提供了完全的发挥空间”。

　　“首先，资金是最大的问题。”青岛[QingDao]社科院城市[ChengShi]所副所长冷静对这种投资巨大的建设模式有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对已经成形的城市[ChengShi]来说，新工程的开挖不亚于修建地铁，消耗的社会成本太大。“国外同样存在扒路现象，与国内不同的是，国外扒路会多个部门共同申请，在同一时间内施工。把这样的经验学过来，能花多少钱？”

　　但冷静肯定了这种前瞻性的设计和规划，他也不断给政府部门提出各种建议。除了管线和“马路拉链”外，青岛[QingDao]日益严重的交通问题，也让这位熟谙青岛[QingDao]城市[ChengShi]规划发展的专家担心。

　　冷静说，青岛[QingDao]现有交通车辆中，30%-40%为过境车辆，“城市[ChengShi]道路不应该承担过境任务。现在，胶州的很多大项目结束时间普遍在2013年和2014年，可以想象，这些项目会带来多少货流和人流，如果全部要通过青岛[QingDao]市区道路，简直不可想象。”哪怕新通车不久的海底隧道，“如果青岛[QingDao]西海岸也发展起来了，有一天汽车堵到隧道里，并不是耸人听闻。”

　　但现有规划已经给青岛[QingDao]的整体面貌定下了盘子。冷静认为，规划已经很难进行改进，但如果管理和细节做得好，同样可以解决问题。

　　他将整个交通道路比喻成血管，城市[ChengShi]大通道就像人体内的主血管，需要大量毛细血管的配合和支持，才能将营养送到人体每一个地方。而现在的城市[ChengShi]道路规划，对大通道特别青睐，却忽视了对支路的建设和规划，导致城市[ChengShi]的“毛细血管”不通畅，“现在主血管堵了，却找不到可以使用的毛细血管来疏导。”

　　记者在青岛[QingDao]宁夏路附近采访时，在下午6点的高峰时段，等待一小时都打不上车。即使碰到空车，司机问明地方后，如果属于堵车非常严重路段，往往找借口拒载。

　　“最根本原因在于上世纪90年代青岛[QingDao]发展规划中，缺少论证。”冷静认为，现在，包括排水[PaiShui]、交通等出现的问题，严格来说都和规划有关系。

　　在冷静的研究中，青岛[QingDao]自1910年就奠定了沿胶州湾东海岸由南向北带形发展的城市[ChengShi]空间格局，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青岛[QingDao]城市[ChengShi]发展都没有脱离这一城市[ChengShi]形态，它始终被认为是一种高效、动态开放的城市[ChengShi]体系。

　　“德国人为青岛[QingDao]设计了现代化的城市[ChengShi]发展规划，日本人后来延续了这一传统。”冷静介绍，青岛[QingDao]的第一代城市[ChengShi]框架，是上世纪30年代沈鸿烈当市长时搭好的，以中山路为中心，局限于海滨一带；第二代城市[ChengShi]框架始自上世纪90年代初，城市[ChengShi]范围拉大到香港中路，相当于用10年时间造了一座新城。

　　资料显示，俞正声上任后，市委、市政府东迁，那块地以前是浮山公社，尽是荒草、土路、滩涂，但后来这一举措成了城市[ChengShi]发展的一个经典案例。

　　到2000年，青岛[QingDao]再度扩张，城市[ChengShi]道路修到了崂山，并且开始兴建全长280公里的滨海大道。青岛[QingDao]城市[ChengShi]发展也从线形发展到了品字形发展，包括青岛[QingDao]、黄岛、红岛在内的范围被称作“大青岛[QingDao]”。

　　青岛[QingDao]一位不愿具名的专家则对青岛[QingDao]日益发展带来的交通等问题表现出忧虑，“城市[ChengShi]越来越大，但交通、排水[PaiShui]问题并没有跟着城市[ChengShi]发展有远见性地规划和改造，再过几年，青岛[QingDao]可能还会堵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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