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拉伊夫认为：在帝俄时期，以沙皇[ShaHuang]为首的国家是主动的，是改革和现代化的原动力，但它以独断、强制方式改造庞大、顽惰社会的努力却往往落空，甚至产生意料之外的相反结果。事实上，从彼得一世开始历代沙皇[ShaHuang]都在不断地学习西欧，在他们的强力推动下知识分子得以产生。在短暂的同盟之后，知识分子开始游离于自己的阶级，成为社会底层的代言人，从此成为昔日盟友的掘墓人。

　　俄国[EGuo]沙皇[ShaHuang]真正意义上的反对者（不是否定政策，而是对整个沙皇[ShaHuang]专制制度的反对者）是从1825年的十二月党人开始的。

　　亚历山大一世（1801——1825年在位）早期奉行自由[ZiYou]主义统治，甚至一度起用自由[ZiYou]主义政治[ZhengZhi]家米哈伊尔·斯佩兰斯基实行类似英国君主立宪制的宪政改革。在亚历山大的身边青年知识分子群体开始形成，并一度成为沙皇[ShaHuang]的智囊。然而1812年卫国战争成为沙皇[ShaHuang]和知识分子的分水岭。

　　事实证明，亚历山大一世的自由[ZiYou]主义是非常有限的。当斯佩兰斯基改革在旧贵族的一片反对声中宣告失败以后，他的自由[ZiYou]主义道路也走到了尽头。反法战争的伟大胜利冲昏了亚历山大的头脑，晚年的他始回归俄国[EGuo]的专制传统——重用农奴主阿拉克切耶夫，放任其实施残酷的军警暴政。

　　然而，曾经和他志同道合的青年知识分子们却没有停下通往自由[ZiYou]世界的脚步。

　　如果说1812年以前的俄国[EGuo]知识分子不过是一群封闭在小圈子里终日高谈阔论，不切实际的上层青年，那么，经过卫国战争洗礼之后，他们开始了伟大的蜕变。在卫国战争的战场上，他们惊奇地发现，那些农民和城市小人物和自己一样同仇敌忾，英勇顽强，甚至不惜为国家和同胞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突然意识到，农民不仅是人，而且是爱国的俄国[EGuo]人。

　　发现了人民的青年知识分子开始走向完全利他的道路。他们一方面慷慨地把自己的知识和思想分享给大众，一方面又站在农民和边疆少数民族的立场上向沙皇[ShaHuang]政府要求更多的自由[ZiYou]。然而，此时的沙皇[ShaHuang]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和的自由[ZiYou]主义者了。在他的宠臣阿拉克切耶夫治下，社团活动被禁止，新闻自由[ZiYou]受到严格限制，大学遭受清洗，进步教授遭受迫害，但自由[ZiYou]知识思想的火焰却无法扑灭。一个自由[ZiYou]主义知识分子的秘密团体悄然诞生，他们被后人称为十二月党人。

　　历史总是吊诡的，出于俄国[EGuo]近代化的需要，尼古拉一世非常重视近代科学教育，他对思想的钳制虽然打击了自由[ZiYou]主义的发展，却带来了俄国[EGuo]科学和艺术的繁荣。1855年2月18日，由于无法面对克里木战争即将失败的困境，尼古拉一世服毒自杀。

　　与专制主义的父亲截然相反，新即位的亚历山大二世（1856——1881年在位）有着坚定的自由[ZiYou]主义思想。在新沙皇[ShaHuang]的登基大典上，亚历山大二世当众宣布特赦政治[ZhengZhi]犯：十二月党人和其他革命者都被准许返回家乡。不仅如此，亚历山大还放宽了出国的自由[ZiYou]，放松了新闻检查，准许出版自由[ZiYou]主义刊物，也允许新闻媒体批评时政。在他执政的第二年，自由[ZiYou]人士亚·奥勃连斯基在日记中愉快地写道：“俄罗斯在这一年自由[ZiYou]地呼吸了”。

　　与中国历史教科书的说法完全不同，亚历山大二世并不是被迫进行的农奴制改革。恰恰相反，正是这位自由[ZiYou]主义的沙皇[ShaHuang]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整个改革的进程，并以他的生命承担了改革带来的负面结果。

　　在亚历山大二世宽容的统治下，政治[ZhengZhi]运动成为常态。面对日益增长的政治[ZhengZhi]运动，他没有象历届沙皇[ShaHuang]那样重新“抡起血腥镇压的大棒”，即使多次从暗杀中脱险，也没有采取大规模镇压行动，更没有重新恢复铁腕统治。

　　此时，自由[ZiYou]主义知识分子也开始了分化，受西欧空想社会主义思潮的影响，一部分知识分子开始否定资本主义道路，认为俄国[EGuo]可以绕过资本主义直接由村社过渡到社会主义，这就是俄国[EGuo]历史上著名的民粹派。

　　1881 年3 月，民粹派的极端组织“民意党”用炸弹炸死了亚历山大二世。遇刺的当天，亚历山大二世还曾签署文件，旨在推行一场君主立宪的宪政改革。对此，一名法国外交官非常沉重地写道：“他死的那天早晨，正着手进行一项改革，这一改革本可以使他超越一切人，他本来可以使俄国[EGuo]从此在现代化的道路上稳步行进，这一改革就是实行君主立宪。可是，无政府主义者却杀死了他。”

　　亚历山大二世的死彻底改变了俄国[EGuo]的命运。新即位的亚历山大三世（1881——1894年在位）和末代沙皇[ShaHuang]尼古拉二世（1894——1917年在位）都选择了保守主义的道路。政治[ZhengZhi]改革已经陷入僵局，革命的浪潮也随之到来了。这一次，布尔什维克也加入了日益庞大的沙皇[ShaHuang]掘墓人队伍。

　　■ 尾声

　　1917年，列宁[LieNing]和托洛茨基并肩领导了俄国[EGuo]的十月革命。1924年列宁[LieNing]死后，斯大林夺取了布尔什维克的最高领导权。1928年，托洛茨基因反对斯大林再次被流放[LiuFang]到西伯利亚，1929年被驱逐出境，最后在墨西哥被斯大林派遣的特工刺杀身亡。

　　此后，在苏联大清洗中，数百万人遭到监禁、流放[LiuFang]，其中不少人是沙俄时代的老牌政治[ZhengZhi]犯，他们不无怀念的回忆起沙皇[ShaHuang]时代的监狱[JianYu]生涯。梅利古诺夫说：“那是沙皇[ShaHuang]的监狱[JianYu]，幸福的回忆中的监狱[JianYu]，现在政治[ZhengZhi]犯们几乎怀着欢乐的感情去回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