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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复光：培养中国第一批黄埔女军官--中华人民共和国年鉴
她，出生在重庆江津
她，出生在重庆江津，是“人民音乐家”施光南的母亲。她是上世纪20年代，冲破封建藩篱，领导早期妇女[FuNv]运动[YunDong]的活动家之一。她曾任中国妇女[FuNv]界联合会临时主席、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女生[NvSheng]队指导员等职务。著名抗日女英雄赵一曼，就是她学生[XueSheng]之一
照片上的少女钟复光，文雅清秀，端庄贤娴，但短短的头发、紧抿的唇角，透露出骨子里的坚强和主见。
“钟复光从小就是个‘离经叛道’的女孩。”收藏这张照片的江津区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庞国翔，长期致力于研究本地红色历史，曾仔细整理钟复光的生平资料。他还从其居住在浙江金华的后人那里获取了不少信息，比如，六岁时她就执意不缠足，而且坚决反对家里给她订的“娃娃亲”。“正是在她的坚决反抗下，对方只好解除了婚约。”
采访中，经由庞国翔的讲述和其后人的回忆，钟复光，这位个性鲜明的中国早期妇女[FuNv]运动[YunDong]领导人形象，渐次丰满起来。
掀起“择师运动[YunDong]”
邓中夏引导她走向革命[GeMing]
“五四运动[YunDong]”犹如一声惊雷，震惊了中国。
这一年，16岁的钟复光考入重庆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这是一所公费学校，不但不收学费，还供给膳宿。钟复光非常珍惜这一学习机会，多次被学校评为品学兼优的学生[XueSheng]。
1921年，川东教育界知名进步人士陈愚生等举办了一次“夏令讲学会”，聘请“少年中国学会”的成员邓中夏、王德熙等来讲课。
钟复光特别喜欢听这些“外来老师”讲课，因为他们讲的和课堂要求学习的《女诫》、《女论语》、《内训》等完全不同。她曾回忆说，这些老师讲为什么要反对帝国主义、封建军阀；讲新文化，新思想；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讲男女平等、妇女[FuNv]解放、婚姻自由等等。大家听了非常振奋，长期积闷在心中的许多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邓中夏也很喜欢性情活泼、开朗大方的钟复光。看到她带头剪辫子，还经常带头冲出课堂走上街头，发传单作演讲，向群众宣传打倒帝国主义，抵制日货等，邓中夏觉得，这个小姑娘是搞革命[GeMing]的好苗子。在校期间，她还被选为学校学生[XueSheng]自治会会长和川东学生[XueSheng]联合会副会长。
当时，第二女子师范学校的校长邓梦修封建思想浓厚，尽力反对压制进步运动[YunDong]。邓中夏便鼓励钟复光和同学们回校“闹革命[GeMing]”，希望撤掉邓梦修。
18岁的钟复光领受任务后，显示出极强的行动力和决断性，她立刻组织召开学生[XueSheng]自治大会，决定开展“择师运动[YunDong]”。
自治会选举出代表[DaiBiao]，向川东道尹请愿，同时进行罢课，提出“撤换封建校长邓修梦”、“取消歧视妇女[FuNv]的教育方针”等口号。
“择师运动[YunDong]”一石激起千层浪，重庆各校学生[XueSheng]自治会都派出代表[DaiBiao]前来声援，声势越来越大。道尹公署害怕学潮扩大后无法收场，只好下令撤销邓梦修校长的职务，改为学监胡鹤珍任校长。
但学生[XueSheng]们仍不满意，要求自主择师的呼声越来越高，教务长周文卿被吓得逃离了学校。道尹公署只得又收回成命，派一个叫伍新言的委员来主持校务，并劝大家先复课。
双方陷入僵持阶段时，邓中夏给二女师学生[XueSheng]自治会先后寄来几首诗，鼓励大家坚持斗争。第一首诗就叫《问》：
光明在山顶上/可是山前山后荆棘重重/山左山右豺狼阻路/青年朋友们/去呢不去？
钟复光把诗歌发给学生[XueSheng]们传诵，更加坚定了大家的信心，商定“不获全胜，誓不收兵”。
到1922年初，被学生[XueSheng]公推出来的蒙材成先生终于就任校长，学生[XueSheng]自治会取得了第一个胜利。
在1981年5月出版的《邓中夏传》中，收录了这几首诗。而在当时，这些充满革命[GeMing]斗志和激情的诗歌，对钟复光的成长影响巨大。她把诗工整地抄录在笔记本上，时不时地背诵。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校园革命[GeMing]”，使省立二女师逐渐发展成一所具有革命[GeMing]传统的学校。邓小平、张闻天、肖楚女等革命[GeMing]家，早年都曾在这所学校就读或教书。
负笈上海[ShangHai]
当选全国国民会议代表[DaiBiao]
“择师运动[YunDong]”的成功开展，进一步激发了钟复光追求进步、参加革命[GeMing]的强烈愿望。她希望去“五四运动[YunDong]”的发源地北京，参与到革命[GeMing]运动[YunDong]的第一线。
1922年夏，在几个进步老师的支持下，她和赵君陶等七名同学离渝北上，辗转抵达北京。由于环境和费用等原因，1923年，钟复光得到邓中夏的资助，转赴上海[ShangHai]就读上海[ShangHai]大学。
上海[ShangHai]大学提出了鲜明的办学方针：“培养建国人才，促进文化事业”。来这里求学的学生[XueSheng]大多数是研究革命[GeMing]理论、准备献身于革命[GeMing]事业的有志青年。
钟复光读的是社会系，系主任是瞿秋白，很多教授都是革命[GeMing]前辈和德高望重的学者，如张太雷、蒋光赤（光慈）、施存统、李达、周建人、蔡和森、肖楚女、恽代英等。文学系也是人才济济，有陈望道、沈雁冰、邵力子、郑振铎、田汉、俞平伯等。学校定期举办“特别讲座”，由李大钊、戴季陶、沈玄庐等任讲师。
钟复光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先进知识和革命[GeMing]理念，同时依然是学生[XueSheng]运动[YunDong]积极分子。课后她常常到各工业区向工人散发革命[GeMing]传单，参与创办工人夜校和平民学校，坚持给学员上课，还向工人宣传革命[GeMing]理论。入学后不久，她就向党组织提出了入党申请，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上海[ShangHai]，钟复光住在兴业里1号向警予的家里。这位中共党组织的妇女[FuNv]部长很看重她，交给她一个重要任务———牵头组建上海[ShangHai]女界国民会议促成会。
当时，全国人民反对北洋军阀政府“善后会议”的浪潮越来越高，孙中山决定召开国民会议，改组政府，革除弊政。正在合作的国共两党对此都大力支持，社会各界也积极选举参会代表[DaiBiao]。
钟复光迅速联络了一批妇女[FuNv]界的同志，起草了相关文件和宣传资料，并和促成会筹备组的其他成员一起，呼吁群众参与推翻军阀统治的运动[YunDong]。
1925年，钟复光和向警予、刘清扬等人被上海[ShangHai]女界国民会议促成会选为出席全国国民会议的代表[DaiBiao]。
2月初，钟复光先行抵达北京，与当地党组织负责人赵世炎接上了头，汇报了上海[ShangHai]党组织开展工作的情况。
不幸的是，3月12日，孙中山先生病逝。噩耗传来，举国哀恸。钟复光也感到无限失落。但她强忍悲痛，按照党组织的安排，参加了孙中山先生治丧委员会的工作，与邓颖超等四位同志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外国友人。
1964年，邓颖超在与全国妇联妇女[FuNv]运动[YunDong]历史研究组工作人员谈话时明确指出：“孙中山在我党帮助下要召开国民会议，但他没有提到要有妇女[FuNv]代表[DaiBiao]参加，在我党领导下，成立了女界国民会议促成会……国民会议促成会全国代表[DaiBiao]大会在北京召开时，女代表[DaiBiao]刘清扬、夏之栩、钟复光、周自强、黄文霞、戴宾、李培之和我都参加了。当时全国各地妇女[FuNv]界国民会议促成会的分会有十多个，上海[ShangHai]、北京、天津、广州、杭州、浙江都有。这个运动[YunDong]就是在新民主主义革命[GeMing]范畴内提出男女平等的运动[YunDong]，与资产阶级女权运动[YunDong]者向统治阶级争女权是完全不同的。”由此可见，当时成立的女界国民会议促进会，具有极其重要的开拓性意义。
治丧结束后，向警予给钟复光发来电报，要求趁全国各地的妇女[FuNv]代表[DaiBiao]都在北京之机，成立中国妇女[FuNv]联合会，并来信作了详细部署。
钟复光和刘清扬等立即行动，她们白天到各省代表[DaiBiao]处进行联系，提出相关候选人建议名单，晚上就加班加点起草相关文件和资料。
经过20多天的努力，中国妇女[FuNv]界联合会正式宣告成立。当时的北京《晨报》报道称：“4月12日下午，全国妇女[FuNv]界各团体在女师大召开联席会议，公推上海[ShangHai]代表[DaiBiao]钟复光为临时主席，决定名称为中国妇女[FuNv]界联合会。刘清扬任副主席。”钟复光的社会活动能力和号召力，由此可见一斑。
随后，钟复光返回上海[ShangHai]，组建上海[ShangHai]妇女[FuNv]界联合会。1925年6月5日，上海[ShangHai]妇女[FuNv]界联合会正式成立，孙中山夫人宋庆龄参加了成立大会。会议间隙，钟复光向孙夫人述说了参与孙中山先生治丧的经历。说着说着，她情不自禁流下眼泪，孙夫人也含泪欲泣。但孙夫人很快控制住情绪，拉着钟复光的手，勉励她一定要牢记孙中山先生遗嘱，为唤起民众、贯彻三民主义、打倒封建军阀、驱逐帝国主义势力而努力奋斗。
培养出第一批
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女军官
1925年，国民政府为了统一军官培训，命令在粤各军取消他们各自办的讲武堂和军官学校，合并于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
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以往只招收男生，不招女生[NvSheng]。但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武汉分校成立后，于1926年破天荒开办了女生[NvSheng]队。这也是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史上唯一的一期女生[NvSheng]———被列为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第6期。有183名女生[NvSheng]正式入学，加上南湖学兵团30名女生[NvSheng]被并入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女生[NvSheng]队，女生[NvSheng]队从而扩大为213人。
开办女生[NvSheng]队，实际上是中国共产党决心在军校培训妇女[FuNv]骨干的重要尝试。中共派出许多同志到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工作，如恽代英任政治教官，分管女生[NvSheng]队的工作，施存统任政治部主任，叶镛、陆更夫在政治部担任重要职务。徐向前任政治大队第一队队长，陈毅表面上当文书，实际上是共产党委书记。
当时已和施存统结为革命[GeMing]伴侣的钟复光，和彭漪兰等人一起，被委任为女生[NvSheng]队指导员，直接负责女生[NvSheng]队的训练管理工作。
开办女生[NvSheng]队这个新事物，招致各界阻挠。恽代英曾语重心长地对钟复光等负责人说：“办女生[NvSheng]队阻力很大，丁惟汾（国民党右派）等人反对，封建势力拼命阻挠，守旧的人也不赞成。我们党下决心要在军校培训妇女[FuNv]骨干，毕业后参加领导中国妇女[FuNv]翻身解放的斗争。你们的责任重大，你们要努力呀！”
钟复光等人深感重任在肩，个个都全身心投入到女生[NvSheng]队工作中去，带头换装，和学员一起参训生活。
开学典礼上，女生[NvSheng]队负责人和200多名女生[NvSheng]，都同男生一样装束，着深灰色军装，紧束腰带，戴着军帽，打着绑腿，个个英姿飒爽。
开始军校生活后，女生[NvSheng]队完全和男生一起学习训练。从早上5时半起床开始，一直到晚上9时半睡觉，简直没有休息时间。每天8堂课，4节学科，4节术科。军事训练课有步兵操典、射击训练，还到蛇山“打野外”，进行实地军事演习。
女生[NvSheng]队学员吕儒贞回忆说，军校纪律非常严格，生活节奏非常紧张。早上军号一响，女生[NvSheng]队全体马上起床、穿衣、梳洗，将被子叠成豆腐块，摆在木板床正中央。10分钟一切要收拾完毕，然后进行操练。在饭堂里吃饭也要军事化，只要指导员放下筷子，学生[XueSheng]们必须全体起立，没有吃完的要受到批评。
进入军校3个月后，女生[NvSheng]队就真正体验到战火硝烟。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ShangHai]发动了反革命[GeMing]政变，并勾结四川军阀杨森，企图里应外合破坏在武汉的共产党组织，以达到其消灭革命[GeMing]力量的目的。
武汉当时仅有卫戍司令叶挺的一师兵力，局势极其险恶。军校决定由叶挺率第11军第24师迎击叛军夏斗寅部，并把军校全体同学编为中央独立师，军校女生[NvSheng]队编为政治连，又分为救护队和宣传队，分别隶属军医处和政治部，并受叶挺指挥，开赴前线。
原女生[NvSheng]队学员、著名作家谢冰莹回忆说：“我们200多名娘子军，要求和男兵一样，全副武装起来，持枪杀敌，与男兵并肩作战。”
钟复光等人带领女生[NvSheng]队，沿途张贴标语，向群众宣传“我们是革命[GeMing]的军队，是保护人民大众的”。经过反复宣传，革命[GeMing]军终于受到群众的理解和爱戴。妇女[FuNv]们主动给革命[GeMing]军送茶、送水。
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女生[NvSheng]队紧跟作战的男学员部队，投入紧张的抢救伤员工作。她们不顾子弹在头上尖啸，奋勇把受伤战友抬下火线，为他们包扎、换药、喂水。
这次出征共34天，女生[NvSheng]队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变得更加勇敢，更加坚定。许多人成长为中国第一批女军官，涌现出大批巾帼英豪，包括抗日英雄赵一曼，著名红军女将胡筠，聂荣臻夫人张瑞华，徐向前夫人黄杰等等。
女生[NvSheng]队的建立，在中国妇运史上也写下了光辉一页，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创举”。钟复光等女生[NvSheng]队的负责人，也深受好评和赞誉。
1940年初，钟复光与丈夫施复亮回到重庆，8月22日，生下第三个孩子，取名光南，即为后来著名音乐家施光南。
1989年，钟复光86周岁大寿之际，原黄埔军校[HuangPuJunXiao]的老战友和学员们特地为她写下一首赞诗：
少年胆气凌云/投笔革命[GeMing]超群/踏过秦陇雪山/延水岸边耕耘/育成天下桃李/园丁半生辛勤/仆仆七十尘世/国事历尽苦心/黄埔女中之瑞/巾帼英雄闪辉
钟复光解放后曾任中国民主建国会中央常委。1992年逝世。
本版图片由江津区委党史研究室提供（记者 罗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