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岁的牟伦英，这个怀胎十月的高龄产妇，前天本来将迎来人生的第二个闺女。但是，当天下午5点半，在被送入南安光前医院产房[ChanFang]后，她和刚刚生下的女儿先后身亡。此前，她的孕检一直正常，只是孕检小册特别地盖着“高危”印章。

　　丈夫熊旭东[XuDong]认为，医院对其妻女的死都有重大责任。第一，妻子[QiZi]作为高危产妇，医院救护失当，尤其产后抢救不及时；其次，羊水破裂后35小时才打催产针，可能导致胎儿宫内窒息。

　　医院的表现更令他吃惊：妻子[QiZi]被推入产房[ChanFang]长达20分钟，主治医生[YiSheng]直到收了600元红包后才进产房[ChanFang]；而昨日，妻子[QiZi]的孕妇手册竟有多处遭修改。

　　两条死讯 熊旭东[XuDong]把妻子[QiZi]带在身边，可以随时照顾，他祈祷妻子[QiZi]可以顺产；但送妻子[QiZi]到产房[ChanFang]后，主治医生[YiSheng]直到收了600元钱才进产房[ChanFang]，让他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产前44小时：人胎平安

　　熊旭东[XuDong]41岁，妻子[QiZi]牟伦英39岁，离开重庆老家，在闽南打拼有七八年了。

　　今年6月，两人来到南安梅山工地做工，蜗居工地。由于牟伦英怀有7个月身孕，熊旭东[XuDong]想让妻子[QiZi]“偶尔运动一下”，便留在身边煮饭。

　　8月5日晚11点半，熊旭东[XuDong]发现妻子[QiZi]不大对劲。因为妻子[QiZi]怀的是第二胎，熊旭东[XuDong]凭经验，断定妻子[QiZi]羊水破了。6日凌晨1点半，熊旭东[XuDong]骑电动车将妻子[QiZi]送进南安光前医院，之前他们一直在这做孕检。

　　次日上午9点半，牟伦英做了一次B超，显示：羊水深度4.2，脐带绕颈一周。熊旭东[XuDong]说，他询问结果是否正常，医生[YiSheng]没说太多。一小时后，医生[YiSheng]给牟伦英打了催产针。

　　7日下午4点，牟伦英下体出血，伴有血块。担心不已的熊旭东[XuDong]连忙找到医生[YiSheng]，“医生[YiSheng]说，一切正常”。熊旭东[XuDong]放心不下，再三要求医生[YiSheng]再做详细检查，“他还是说，宫口未开，一切正常”。

　　此时的熊旭东[XuDong]，心中还在揣测，这第二胎将抱个小子还是闺女。而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在老家16岁的大女儿，则希望产下个妹妹。

　　产前2小时：医生[YiSheng]不进产房[ChanFang]

　　再次检查后不久，牟伦英腹部开始阵痛。

　　7日下午5点，医生[YiSheng]告诉熊旭东[XuDong]“宫口已开四五厘米”。5点半，熊旭东[XuDong]握着妻子[QiZi]的手，将她护送进产房[ChanFang]，并亲眼看着老乡将她扶上产床。此时，妻子[QiZi]捂着肚子，疼痛厉害。

　　熊旭东[XuDong]无法进入产房[ChanFang]，紧张得来回踱步。但他意外发现，另一个女医生[YiSheng]也在走廊踱步，而这本应该是进到产房[ChanFang]为妻子[QiZi]分娩的主治医生[YiSheng]。

　　熊旭东[XuDong]回忆，“她跟着走来走去，还不时转过头看我一下”。这时，熊旭东[XuDong]才想起，他当天曾看到邻床产妇家属塞红包给医生[YiSheng]。熊旭东[XuDong]意识到“踱步的含义”。

　　最终，熊旭东[XuDong]托老乡给医生[YiSheng]捎去一个红包，装600元现金。之后，医生[YiSheng]便穿起手术服，步入产房[ChanFang]。此时，距牟伦英送进产房[ChanFang]已过去近20分钟。

　　对于当时收钱的情形，这两名老乡事后回忆，“她一开始推了一下，又从红包里抽出200元，说剩下的还我们，我们也推了一下，她就全收了”。

　　前日下午6点20：胎儿出生无呼吸

　　不知为何，熊旭东[XuDong]总预感不祥。

　　产房[ChanFang]门开开合合，护士进进出出，一名男医生[YiSheng]还快步走进产房[ChanFang]，熊旭东[XuDong]的心一次一次被悬起。

　　这名男医生[YiSheng]是一名儿科医生[YiSheng]。下午6点半，他从产房[ChanFang]中走出，告诉熊旭东[XuDong]，“是个女孩，10分钟前出生，有心跳无呼吸，呼吸停止已超过8分钟，抢救过来也是个植物人，我们建议你放弃抢救”。

　　熊旭东[XuDong]脑袋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妻子[QiZi]临产前都一直正常，生下的却是一个死胎。他挪动脚步，走进产房[ChanFang]，见到这个刚诞生便要被宣布死亡的小女儿。

　　产后3小时：产妇突然大出血

　　当时，熊旭东[XuDong]还看到，所有医护人员都抢救胎儿，而妻子[QiZi]身旁则一个人都没有。

　　熊旭东[XuDong]忙问，“孩子不行了，大人怎么样？”医生[YiSheng]告诉他，“你老婆情况正常，只需要清理创口”。熊旭东[XuDong]这时哭着哀求“一定要保住大人”，但随即被推出产房[ChanFang]。

　　没多久，一名护士出来告诉他“产妇说想吃巧克力”，熊旭东[XuDong]还飞奔至医院小卖部买回巧克力。时隔20分钟后，他端水再次进到产房[ChanFang]，发现妻子[QiZi]情况突然不妙，“医生[YiSheng]还在缝合创口，她(妻子[QiZi])脸色非常苍白，握着我的手说自己心很慌”。

　　约7点，噩耗再传，熊旭东[XuDong]听说老婆不行了。“你老婆需切除子宫止血，你快去缴费，我们还要输血”，熊旭东[XuDong]说，匆忙中，他妻子[QiZi]被从4楼产房[ChanFang]转移至7楼手术室。

　　不久，手术麻醉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同时出现在熊旭东[XuDong]面前。半小时后，他等到医生[YiSheng]说“建议放弃抢救”。前晚9时许，产妇死亡；昨早婴儿确认死亡。

　　一个红包 医院调查证实，有人收了红包，但当场退还；此外，医院说24小时内还给家属都不违规。但家属指出，是胎儿出生后才退回的。

　　婴儿危重 医院迅速退了红包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光前医院，未能找到家属们所说的收红包的医生[YiSheng]，据说“她今天没上班了”。

　　到底有没有收红包？一位洪副院长证实，确有医护人员收受牟伦英家属红包。但他强调，收受红包的是护士，且当场就将红包退还。随后，还补充说，据省卫生厅相关规定，24小时内退还红包都不违规。

　　但何时退还的红包，熊旭东[XuDong]和他的老乡们均否认“当场退还”一说。他们说，是胎儿出生且不行了后才退的。

　　熊旭东[XuDong]气愤，“医生[YiSheng]为何一定要收红包后才进产房[ChanFang]？这是否延误生产？”

　　对此，洪副院长说，医生[YiSheng]的确稍迟才进入产房[ChanFang]，但此前产房[ChanFang]内“应当有护士在检查”。

　　两条人命 医院称只能赔5万

　　事发后，南安光前医院向泉州市卫生局、南安市卫生局上报，卫生部门随即展开调查。

　　昨日上午，泉州市卫生局下属的医疗纠纷调解小组赶到光前医院，其所提出的赔偿金额约1万元，光前医院方则称，院方所能接受的最高赔偿金是5万元。这让熊旭东[XuDong]无法接受，“两条人命，就值5万元？”

　　调解失败后，医院方向死者家属协调：院方和死者家属就此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若认定为医疗事故，则依相关规定赔偿；若非医疗事故，家属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四点疑问

　　熊旭东[XuDong]发现医生[YiSheng]竟然修改重要的记录指标，而医院称是“医生[YiSheng]个人行为”；医院解释羊水破裂35小时后才打催产针是正常的；而业内人士则说，一般情况，需在24小时内。

　　“产妇手册”遭修改？

　　熊旭东[XuDong]手头的多份书面检查报告中，一份《泉州市孕产妇系统保健管理手册》，遭到修改，引人注意。

　　这本小册是应光前医院要求，7月29日从梅山卫生所领取。领取时考虑到牟伦英39岁，已超35岁，属高龄产妇，卫生所在册子的封面盖上了标有三角红色印章，标明“高危”。

　　小册中有大量表格，是医生[YiSheng]填写的孕检数据。

　　“我老婆入院时，医生[YiSheng]是知道她是高危产妇的”，熊旭东[XuDong]说，“但是人死后，上午我看见医生[YiSheng]坐在办公室里，改这本册子的内容”。记者翻开“手册”，发现在孕检表格中，“高危评分”一栏及产后血压、出院时间等多处，都有明显的人为修改痕迹。

　　就此，洪副院长称，“可能是医生[YiSheng]个人行为”。

　　高危产妇救护失当？

　　牟伦英作为高危产妇，是否应剖腹产？进入产房[ChanFang]后，是否应有适当的陪护？

　　洪副院长说，牟伦英作为高龄产妇，是否享受“高危”还要视情况而定，包括其是否应剖腹产，和进入产房[ChanFang]待产时是否应当“特别照顾”；此外，他认为牟伦英怀的是第二胎，但根据当时的观察，对其进行顺产也是恰当的。

　　记者就此咨询泉州市某二甲医院妇产科主任，她也称，这些要视产妇具体情况而定。

　　产妇抢救不及时？

　　熊旭东[XuDong]还指出，据他所见，医护人员忙着抢救婴儿而忽视了产妇，是造成牟伦英最终死亡的重大原因。

　　对此，洪副院长说，牟伦英死于羊水栓塞，一种少见而凶险的产科并发症，且出现后极难抢救。他说，院方调查得知，牟伦英生产后至少三至五分钟内情况良好，故医护人员专注于抢救婴儿；牟伦英出现过敏性休克症状后，医护人员就迅速抢救。

　　婴儿究竟死于何因？

　　产前一切正常，婴儿到底死于何因？

　　洪副院长称，婴儿的死因初步判定为宫内窒息。不过，洪副院长随后又表示，也可能是宫内感染，“目前多名医生[YiSheng]正在讨论”。

　　如果是死于宫内窒息，家属方则认为，这是医院处置失当。熊旭东[XuDong]说，妻子[QiZi]5日晚11时半羊水破裂，直到7日上午10点半，医生[YiSheng]才给其注射催产针，在长达35小时内才做处置，这是否胎儿宫内窒息死亡的原因呢？

　　这一问题，在昨日上午医疗纠纷调解小组前来调查时，就曾提出。对此，洪副院长解释，产科医生[YiSheng]曾明确说这样的操作没问题。不过，相关的专业人士则说，一般情况，注射催产针应在产妇羊水破裂后24小时之内进行。(海峡都市报 见习记者 涂传之 记者 谢向明 实习生 罗莹 张子昊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