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发烧：药费2.03元钱——她单张处方[ChuFang]均额16元

　　作为洛阳儿科领域的顶级专家，她开的药几乎是全国最便宜的

　　可这些药管用、能治病 几十年来，1元钱能治好她就不让患者花10元

　　这意味着什么？她放弃了什么？她的“抗争”，有推广的可能吗？

　　河南商报记者 王向前 文/图

　　不知道她是不是唯一的，但她肯定是稀缺的。

　　作为洛阳市[LuoYangShi]儿科医疗[YiLiao]领域的顶级专家，她开的处方[ChuFang]却是洛阳市[LuoYangShi]，或者说在目前全国医疗[YiLiao]行业里，最低的。她即是洛阳市[LuoYangShi]妇女儿童保健中心[ZhongXin](以下简称洛阳市[LuoYangShi]妇儿中心[ZhongXin])儿科专家毋剑梅。

　　她的行为，是否为同行所容？是否被医院[YiYuan]接纳？她又是如何与自我利益作斗争的？

　　“偶像”毋剑梅

　　15日上午，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亮相。中午12点半，毋剑梅对这一中国政治生活中的大事，还知之甚少，没有空闲去关注这方面的动态。

　　她甚至连下班的时间都延迟了半个小时。她很忙。从上午上班到中午吃饭这段时间，她的诊室外面候着一个[YiGe]又一个[YiGe]病人。

　　他们都在等她。

　　“我们只想让她看病。”家住洛阳市[LuoYangShi]安乐镇的孙阳听说记者打听毋剑梅的情况，很是热情。他说，他家距离医院[YiYuan]有四五公里，家附近也有医院[YiYuan]诊所，但这几年孩子[HaiZi]头疼发烧，他都来找毋剑梅。

　　“她给孩子[HaiZi]看病，态度好，药费也低得不得了。”刚拿着处方[ChuFang]从诊室出来的傅会利更是毋剑梅的“超级粉丝”，两个双胞胎儿子，毋剑梅分得清清楚楚。

　　她生病的儿子傅方强坐定，毋剑梅诊断间隙，不经意问，孩子[HaiZi]额头怎么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傅会利说，在学校调皮碰伤留下的疤。

　　“我孩子[HaiZi]病了，也都是找毋大夫[DaFu]。有时候来找她看病打车的费用，都远远多过医药费。”傅会利说。

　　感冒发烧，药费2.03元

　　毋剑梅的事迹，以“小处方[ChuFang]”闻名。真耶？秀耶？

　　11月15日上午，洛阳市[LuoYangShi]妇儿中心[ZhongXin]人头攒动。记者跟随患者家属孙阳进入毋剑梅的专家门诊。

　　挂她的号，费用5.5元，5元钱诊断费，0.5元挂号费。

　　孙阳的小女儿发烧，毋剑梅一番诊断，说孩子[HaiZi]没大问题，不用担心。开处方[ChuFang]前，毋剑梅问，家里有什么药？孙阳说，护彤(一种治感冒药)。

　　处方[ChuFang]出来了：次苍片、潘生丁、复合维生素B片、多酶片。

　　毋剑梅叮嘱，配合家中的护彤服用，并且要注意孩子[HaiZi]的护理，对孩子[HaiZi]的护理有时比药还管用。孙阳不放心，问用不用输液，发烧好几天了，几个月前孩子[HaiZi]还得过肺炎。

　　毋剑梅看了看他，说，输液有什么好的，该输液时我自然让你输了，花那冤枉钱干吗，再说输液也是输一些激素，对孩子[HaiZi]不好。她让孙阳先喂孩子[HaiZi]吃这些药，吃完后病情不好再来找她。

　　拿处方[ChuFang]到交费处。“共2.03元。”收费人员说。傅会利的药费也只比孙阳的贵了0.63元。经诊断，傅方强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给出处方[ChuFang]：潘生丁10片，复合维生素B片30片，头孢氨苄胶囊2板。

　　傅会利对这个处方[ChuFang]有信心，说，别看药便宜，可都很管用，她是医院[YiYuan]的专家，孩子[HaiZi]吃她的药，每次都治好了病。

　　医院[YiYuan]缺钱，却允许她存在

　　记者说明来意后，毋剑梅不好意思：“采访我有什么用呀！医疗[YiLiao]体制大环境下，一个[YiGe]人两个人这么做，没什么用的，改变不了什么。”

　　直到中午一起吃饭，她还坚持这个观点——她的行为别人是不会学习的。

　　现行医疗[YiLiao]体制下的医院[YiYuan]，也不会鼓励所有大夫[DaFu]像她那样去开处方[ChuFang]。照她的话说，“如果都开小处方[ChuFang]，医院[YiYuan]早关大门了。”

　　具有公共服务属性的医院[YiYuan]，中国在改革开放后让其在市场化道路上“脱缰”，使得看病贵、看病难、以药养医等现象日益严重。

　　北京大学医改专家刘国恩教授说，医院[YiYuan]利润通常约40%来自卖药，还有40%至50%来自诊断和治疗，不到10%来自政府。

　　这在洛阳市[LuoYangShi]妇儿中心[ZhongXin]同样存在。

　　该中心[ZhongXin]成立于1953年，是河南省市级医疗[YiLiao]机构中唯一集妇女儿童系统保健、疾病防治、教学科研为一体的三级妇幼专科医院[YiYuan]。

　　妇儿中心[ZhongXin]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郭俊惠介绍，即使如此一所医院[YiYuan]，现在洛阳每年给医院[YiYuan]的财政补助才80万元，对医院[YiYuan]发展来说杯水车薪，且这个补助标准还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水平上。

　　但医院[YiYuan]的原则是：该挣的钱可以去挣，不能挣的钱，坚决不能拿。去年，医药收入占医院[YiYuan]总收入36%左右，低于规定值4个百分点。

　　因此，30多年来，他们一直支持毋剑梅的行为。

　　郭俊惠说，不久前，在对门诊医生处方[ChuFang]的统计中，毋剑梅的单张处方[ChuFang]均额只有16元，总是全院处方[ChuFang]金额最低的医师。

　　洛阳市[LuoYangShi]妇儿中心[ZhongXin]主任王茅帅说，虽然单张处方[ChuFang]平均费用低，次均住院费用低，但是患者口口相传，良好口碑给医院[YiYuan]带来了持久效益。

　　工资不多，却不追逐利益

　　小处方[ChuFang]的毋剑梅，成了医院[YiYuan]的金字招牌。但医院[YiYuan]一工作人员说，这样的人，只能是例外，每个大夫[DaFu]都如此，医院[YiYuan]不会同意，大夫[DaFu]个人也要蒙受重大经济损失。

　　学者汪丁丁曾说，与创造的价值相比，中国医师的合法收入很大程度上偏低，这催生大量灰色交易，导致医师通过手中处方[ChuFang]权获得补偿。

　　据调查，一位内科医师从处方[ChuFang]药中获取的各种回扣大约占其总收入的80%。这也是看病贵居高不下的根源。

　　可毋剑梅拒绝了这80%的丰厚收入。她说，到现在，她没有拿过一分钱药品回扣，也没有违背良心开过一种不该开的药。

　　“药品利润都在新特药上，”她称，“我开的药都是极普通的药，便宜，疗效又好，实在必须用，才开新药。”

　　其实，这些药都在国家的基本药物目录中，各医院[YiYuan]都有，但同类药性的药品种多，一些大夫[DaFu]并不愿用这些便宜的药。

　　作为洛阳市[LuoYangShi]顶级的主任医师、儿科专家，不拿药品回扣的毋剑梅能领多少工资？毋剑梅说，扣除杂七杂八费用，拿到手的有4000多元。

　　她说，爱人也在洛阳一家军队医院[YiYuan]，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个[YiGe]月一万多元，足够花了。曾有药商找到她，给她塞红包，点明回扣的事儿。出于礼貌，她应付道，药品介绍放这里，需要的话，自然会用。

　　可实际上，毋剑梅从来不用，用的还是那些基本药物。“能一块钱治好的，为啥要让患者花十块？”

　　她的原则是，用药必须根据诊断。一毛钱能治好不要用一块钱，一毛钱治不好，也可以用一块钱。

　　曾有药商塞给她500元钱，她死活退不掉，最后交给了科室。慢慢地，她的“绝情”在药商中流传，没人再去她那里碰钉子。

　　药剂科科长程宇说，毋大夫[DaFu]开的一些基本药物，很难采购的，都是到全国各地去买，药厂其实也不愿生产这些药，利润太低，药厂热衷新特药。

　　“错不在医生

　　而在现行制度”

　　就在洛阳争相传诵毋剑梅事迹的时候，11月17日，2012医院[YiYuan]院长高峰论坛在武汉举行。中华医学会党委书记饶克勤认为，医患冲突根源在于公立医院[YiYuan]“灵魂”公益性的缺失。

　　数据显示，2008年~2011年，医生遭遇暴力袭击从3.7%升到4.5%，语言侮辱从22.1%升到27.3%，其中一些恶性案件更是举国震惊。而公立医院[YiYuan]“灵魂”公益性缺失的表现之一，即医生、医院[YiYuan]从药品中获得的层层收入。

　　毋剑梅说，我理解他们的行为，不是每个人都看淡金钱的，“我的病人，有些人让他住院治疗根本不多余，但我没让住，只开了几天药。”

　　“错不在医生，而在现行制度。”在她看来，与国外相比，中国医师的合法收入太低，医院[YiYuan]的财政补助太少。

　　体制改革前

　　她只能是个“传说”

　　“一个[YiGe]病人，我200元钱治好病，其他人5000元钱治好，你说谁的技术好，谁对社会的贡献大？”毋剑梅反问，“对医院[YiYuan]来说，你说它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另外一个[YiGe]大夫[DaFu]？”

　　洛阳市[LuoYangShi]妇儿中心[ZhongXin]信息宣传部主任李万江说，医院[YiYuan]如果没有一个[YiGe]宽松的环境，毋剑梅这样的大夫[DaFu]是没法生存的。

　　医院[YiYuan]展开了向毋剑梅学习的活动。

　　然而，大多数的医生，还是要受体制束缚，还是要面对生活压力。

　　一位大夫[DaFu]说：“很多医生要顾及科室效益，要顾及家庭生活，不可能像她那样超脱。”

　　基于这些认识和现实，毋剑梅说，宣扬她的做法于事无补，根本做法还是彻底进行医疗[YiLiao]体制改革，推进公立医院[YiYuan]改革，实行管办分离、支付方式改革和医药分开，建立有序医疗[YiLiao]体系。

　　这一天会远吗？

　　在这一天没到来前，毋剑梅只能是中国市场化医疗[YiLiao]市场的一个[YiGe]传说。

　　“过几年，她退休了，像她这种做法的人，洛阳不但没有了，整个中国，估计你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个。”毋剑梅的一位同事评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