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NanYang]劝业会是近代中国博览会事业的集大成之举，是清末振兴实业的重要步骤，是端方、张謇等人在实业救国思潮的影响下，借鉴国外（特别是效仿日本）举办博览会振兴经济的方式而作的一次艰难尝试，历经周折，于1910年6月5日在南京开幕[KaiMu]，持续半年之久，游客总数20万人次。南洋[NanYang]劝业会的展馆有30多座，22个行省和14个国家参展，展品总数将近100万件。规模之大，内容之丰富，在中国历史上堪称空前，影响深远。但由于[YouYu]多重原因，劝业会收入过低，当时[DangShi]亏空达几十万元，没有[MeiYou]完全实现预期的政治经济效果，值得深思。

　　天灾与动乱、经济环境萧条

　　天灾人祸是南洋[NanYang]劝业会面临的最严重威胁。劝业会召开之际，正值历史上水灾最频繁最严重时期。据长江中下游六省灾荒统计表显示，当年江苏受灾州县达60个。江苏淮海及安徽凤颖等属，因屡被水灾，两省饿死七八十万人，甚至发生了食人惨剧。伴随大灾而起的，是大规模的社会[SheHui]动乱。大动乱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生产力的积累无情地摧毁掉，往往越是经济发达、繁荣富庶的地区，被破坏得越厉害。摧毁工商业等生产设施，是当时[DangShi]民众斗争的重要方式，也是对实业最直接的打击。江南地区“毁学”（即焚毁学堂和其他教育机构）也在1910年达到顶峰，成为社会[SheHui]动乱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外就是饥民米骚动，此所谓不死于饥，即死于法。由于[YouYu]夏季洪水泛滥，秋季的南京赶上了瘟疫流行，居然发展到棺材都供不应求的地步，这是造成南洋[NanYang]劝业会游人稀少的一个重要原因。

　　风气闭塞、社会[SheHui]反映冷淡

　　社会[SheHui]教育程度低、观念陈旧，无论地方官还是商人，都看不到博览会的价值机遇，不与组织者配合，诸多商家踌躇不前，对商机无比漠视，有的地方要经过反复敦催。商民中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劝业会具有何种性质。当时[DangShi]人们的文化取向，不是去劝业会场[HuiChang]参观学习，而是去游乐场所消遣，尽管各种商店鳞次栉比，多有各省最驰名的商品，而问津者寥寥，有的商店甚至终日没有[MeiYou]盈利，茶馆和酒肆却非常火暴。会场[HuiChang]内的音乐协会，中西音乐会每周开三次，第一次入场券五角，后来任人入场而不收费了，然而去欣赏音乐的人实在太少。到会参观者每日平均仅三四百人。在这种情况下，主办者不得不采取补救措施招揽游客：一是添设舞台，就用新世界的房屋改充；二是增设书场，仿照上海小广寒天乐窝，准许妓女上台唱戏；三是归束妓院，将下关秦淮河各处的妓女驱逐至模范路三德里居住。居然由官方出面，将妓女都利用起来了，可见已经窘迫到何等程度。

　　财政困难、举办资金匮乏

　　如此大规模的经济活动，需要足够的财政和资金支持，但南洋[NanYang]劝业会严重缺乏实业基础。劝业会筹办之际，尽管中国民族资本主义有了一些发展，经济环境仍然很差。由于[YouYu]大量赔款和外债，当时[DangShi]的国库根本没有[MeiYou]闲置资金，而且[ErQie]军费增加太多，清政府1910年的军事预算几乎是1905年的8倍。财政濒临崩溃，库空如洗，最后到了将盛京大内、热河行宫旧存瓷器出卖充饷的地步。端方求援，南洋[NanYang]劝业会筹办之际，上海又发生了橡皮公司股票投机引起的钱庄倒闭风潮，波及江南和其他经济条件稍好的地区。脆弱的金融体制经不起任何震荡。因这次风潮先后倒闭的有正元、兆康、元丰、会大、晋大、协大等数家大银号，其他受累而停闭者不计其数。因为财政困难，工程巨大，筹备复杂，期限紧迫，而且[ErQie]谣言纷起，人心惊惶，南洋[NanYang]劝业会差一点半途而废。

　　时间仓促、开幕[KaiMu]日期欠佳

　　国外举办博览会很注意时间的选择，例如，日本在大阪召开的第五回内国博览会就是3月16日，此时春暖花开，非常适合游览。南洋[NanYang]劝业会开幕[KaiMu]时间是6月5日，此时正好是江南最炎热的夏季，又恰逢水灾最严重的时候。如此选择的理由，可能是尽量缩短各地开物产会时间与劝业会期的时差。因为当时[DangShi]是把各地物产会的展品集中到南京，而各地物产会已经于年前相继开过了，两者会期相距不宜太长。也有照顾学生在暑假参观之说。但如果在计划之初就考虑推迟各地物产会期，将劝业会推迟到8月举行，就可以照顾到学生在暑期的参观，这样既可以延缓工期，又可以避开夏季最炎热的阶段。如此大规模的会展活动，人们的热情一般会集中在它的开始阶段，而最初阶段的天气状况很糟糕，很多人当时[DangShi]的日记里充满了“甚热”、“酷热”、“风雨阴晦”、“大雨达晓” 等语。而且[ErQie]很多重要娱乐活动，经常因天气原因而被迫中断，社会[SheHui]影响非常不好。

　　由于[YouYu]时间仓促，加之经费不足，工程进展缓慢，没有[MeiYou]按预期的进度施工，到后来工期太紧迫，曾不止一次有人提出延缓会期，但由于[YouYu]朝廷已经钦定，不好更改，硬着头皮上，到了原定会期的5月7日，实在布置不及，就拖到了6月5日勉强开会，推迟了将近一个月，但很多工程仍然没有[MeiYou]完工，不及十分之五六，各国参考馆没有[MeiYou]修理完毕，各省别馆都没有[MeiYou]开放，有的连房屋都没有[MeiYou]建成，有的延迟了两个月才开馆。三牌楼一带商店开张的不到计划的十分之一，除茶馆、酒店外，大都没有[MeiYou]竣工，号称南洋[NanYang]第一舞台还在装饰，马戏场、电影公司等也正在从事修筑。由于[YouYu]开幕[KaiMu]匆忙准备不充分，导致游人稀少，所以门票价格一跌再跌。

　　经营运作方式不成熟

　　南洋[NanYang]劝业会的主办人和经营者不具备市场经营意识，接待和设施等方面有很大欠缺，开幕[KaiMu]第一天就不太圆满。开幕[KaiMu]式完毕，原来计划在场内开游园会，但是开幕[KaiMu]式刚结束，来宾巡览陈列所之后，就渐渐散去了，气氛比较冷淡。开幕[KaiMu]二十多天还没有[MeiYou]正确的会场[HuiChang]图可供来客使用，后来编印了《南京劝业会指南》，但谬误太多，引起舆论不满。场馆设施上存在的问题直接影响了参观的效果。据历史资料记载，开幕[KaiMu]当天有电灯装点的只有会场[HuiChang]各馆，会场[HuiChang]外模范路一带没有[MeiYou]路灯，出会场[HuiChang]会门就黑暗异常，至狮子桥大马路才有路灯，然而相距已经一二里之遥了，给游人带来很多不便。会场[HuiChang]地面太广，各馆又散在各处，不但布置管理不容易，观众很吃力地各处奔赴却看不见多少东西。而且[ErQie]会场[HuiChang]没有[MeiYou]公共休息场所，雨天非常不便，后来才在竹林内设置椅位、公厕等。劝业会的周边环境欠佳，郊外各处竟一无整顿，颓废不堪。当时[DangShi]由于[YouYu]社会[SheHui]观念陈旧，主办者曾将男女参观时间分置，还引起了不小的舆论纠纷。管理上存在疏漏，有许多参展物品被盗，也有一些珍品不慎在运输中损坏。举办过程中还发生了诸如治安和秩序混乱的事件，这些都对南洋[NanYang]劝业会的社会[SheHui]效益产生了不利影响。

　　展品自身存在很大局限

　　展品的局限表现为工业品数量不足，过分偏重美术品。由于[YouYu]工业落后而且[ErQie]发展极其缓慢，机械生产、运输等产品寥寥无几，包括劝业会研究会的人，都把缝纫机视为奇怪之类，可见我国还处在纯粹的手工时代，不能满足社会[SheHui]的需要。参展的物品以传统农业品和传统手工业品为主，绝少发明仿造之品，而且[ErQie]华丽装饰之品居多，朴素应用之物少。从最后获奖情况看，在获一等奖的66件展品中，机械工业品仅有2件。刺绣、雕刻等工艺美术品数量居多，而美术品又最多，普通实用品少。当时[DangShi]就有人强调，劝业会并非赛珍会，非常尖锐地指出了劝业会过分偏重美术品的弊端：不适用，费时，工价昂贵。而且[ErQie]工艺品的教育功能也不够突出。当时[DangShi]的社会[SheHui]教育、基础教育、慈善教育等特殊教育相当薄弱，突出体现在教育馆方面，教育品单纯为了展览而作，刻意求精，五光十色，纯为陈列。总之，南洋[NanYang]劝业会的展品集中在一些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部门，近代化技术型产业相形见绌，反映了中国近代工业不发达的状况。

　　此外，商业手段弱化、经营理念陈旧、市场意识淡漠，不重视展卖的展销结合性质和以展促销的功能，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南洋[NanYang]劝业会经济效益的发挥。

　　（周延胜 单位：江苏省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