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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批教育不公阻碍穷二代向上流动 致贫者愈贫--国家史册
警惕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的固化
——专访新华社原高级记者杨继绳
日前，《南方周末》发问：穷孩子没春天———寒门子弟为何离一线大学越来越远？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几位本科生在清华2010级学生中做的抽样调查显示，农村生源占总人数的17%，可在当年的高考考场里，全国农村考生的比例是62%。
“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固化”的话题再次浮出水面。而新华社原高级记者杨继绳的《中国当代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分析》一书最新修订本近日出版，该书对农民、农民工、工人、私有企业主、知识分子、官员等社会[SheHui]群体进行了分析。
为此，本报记者围绕“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的流动[LiuDong]与固化”专访杨继绳。
1 开放社会[SheHui]需要“阶层[JieCeng]流动[LiuDong]”
社会[SheHui]流动[LiuDong]通畅使处于底层的人们有进入上层的机会，有希望，有盼头，因而化解阶层[JieCeng]矛盾，有利于社会[SheHui]和谐
新京报：为什么会关注到“阶层[JieCeng]流动[LiuDong]”这个问题？
杨继绳：一个人的社会[SheHui]地位不是终身不变的，一个家庭的社会[SheHui]地位不是世世代代不变的。人们社会[SheHui]地位的变动称为“阶层[JieCeng]流动[LiuDong]”。
人们都希望向上流动[LiuDong]，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社会[SheHui]流动[LiuDong]通畅使处于底层的人们有进入上层的机会，有希望，有盼头，因而化解阶层[JieCeng]矛盾，有利于社会[SheHui]和谐。如果下层的人们看不到上升的希望，不满情绪就会增加，就会产生一种社会[SheHui]张力，张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造成社会[SheHui]震荡。
可以说，阶层[JieCeng]流动[LiuDong]是社会[SheHui]和谐的重要保证。
新京报：社会[SheHui]流动[LiuDong]和哪些因素有关？
杨继绳：决定一个人地位有两种因素，一个是“先赋性因素”，即靠家庭背景；一个是“后致性因素”，即靠个人努力。先赋性因素作用太大，这个社会[SheHui]的流动[LiuDong]性就小，继承性就大，也就是世袭[ShiXi]性强。
从宏观来看，一是重大制度和政策变革；二是工业化、城市化和产业结构升级；三是个人努力。
1949年的政权变更和此后的“社会[SheHui]主义改造”、计划经济体制的建立等，每一次重大制度变动，都有一批人社会[SheHui]地位上升，一批人社会[SheHui]地位下降。1978年开始至今的改革开放，又是一次因制度变化造成的大规模社会[SheHui]流动[LiuDong]。工业化使大批农民变成工人，城市化使大批农民变成了市民，产业结构升级使大批蓝领变成白领。
个人努力在多大程度上决定其社会[SheHui]地位，也与制度有关。“先赋性因素”起作用太大的社会[SheHui]，是一个封闭性社会[SheHui]。“后致性因素”起作用大的社会[SheHui]才是开放性社会[SheHui]。
两种制度相比，前者是落后的，是改革的对象。
2 “官二代”是集体世袭[ShiXi]
只要权力参与市场交易，只要干部选拔缺乏民主制度，官员子弟即使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也会有人千方百计地找上门来
新京报：你曾提出“集体世袭[ShiXi]”这一概念，这和“阶层[JieCeng]固化”什么关系？
杨继绳：从社会[SheHui]学的角度来看，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固化就是社会[SheHui]地位世袭[ShiXi]（也可以称为继承）的另一种说法。
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世袭[ShiXi]，不是个别人的世袭[ShiXi]，而是集体的世袭[ShiXi]。有人以为集体世袭[ShiXi]是指官员子弟的，实际上我说的是一种宏观的社会[SheHui]现象。官员子弟也是独立的公民，他也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当官、经商，是不是借助了父兄掌握的公共权力。令人忧虑的是，的确社会[SheHui]上还有一种利益机制，让官员子弟可以依靠父辈掌握的公权提升自己社会[SheHui]地位。
新京报：具体指什么？
杨继绳：这种利益机制形成的制度条件是，经济市场化了，很多领域，公共权力的运作方式还保持计划经济时的状态。权力高度集中，政企不分，大量的经济活动需要官员们审批。对经营者来说，得到了批文就得到了财富。在这种情况下，与官员有关系的人，是接近审批权的通道，他们就成了一种极为宝贵的重要资源。官员子弟最接近权力，他们亲自出马经商，很快就成为富翁。
新京报：实际上是一种交易。
杨继绳：因此，只要权力参与市场交易，只要干部选拔缺乏民主制度，官员子弟即使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也会有人千方百计地找上门来。官员子弟依靠权力升官发财利益机制是这样运行的：公共权力参与市场交易→要升官发财必须亲近权力→拉拢官员子弟，让官员子弟升官发财→让官员子弟升官发财者，自己升更大的官发更大的财。
我提出“集体世袭[ShiXi]”时候还没有“官二代”的说法，其实，现在流行的“官二代”的说法，就是“集体世袭[ShiXi]”的结果。
3 教育不公阻碍“穷二代”向上流动[LiuDong]
中国的高等教育不仅未能成为“中产阶层[JieCeng]的孵化器”，却使得一些贫困者更加贫困。所以，出现了很多人弃考的现象
新京报：那么，“穷二代”是怎样形成的呢？
杨继绳：“穷二代”也是一种世袭[ShiXi]，是被迫的世袭[ShiXi]。教育是提高人们社会[SheHui]地位的重要阶梯。所以，教育公平是带有基础意义的社会[SheHui]公平。教育资源分布很不均等，农村和城市，市区和郊区，东部和西部，教育资源差别很大，处于西部的或者农村的孩子很难受到好的教育，在城市里的边缘，也受不到很好的教育。
统计数据表明，近年来，大学来自农村的生源减少，来自城市的生源增加。从综合情况看，高等阶层[JieCeng]的子女比低等阶层[JieCeng]的子女有更多的受教育机会和更优越的受教育条件。弱势阶层[JieCeng]的子女获得教育机会要少得多，受教育的条件要恶劣得多。
教育不公平将会使得低阶层[JieCeng]的下一代很难向上流动[LiuDong]，使社会[SheHui]不平等向下一代延续和发展。“穷二代”就是这样形成的。
新京报：贫穷家庭的孩子，在高考不公平的情况下，即使考上好大学，毕业后也很难进入高阶层[JieCeng]。
杨继绳：是呀，原来都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现在，由于中上层社会[SheHui]地位的职务被世袭[ShiXi]了，所以现在即使得到高的学位，也难找到好的工作，知识改变命运经常行不通了。
工农子弟的大学毕业生能够找到一个低级职位，那就谢天谢地了。最近两年出现了“蚁族”一词，所谓“蚁族”，就是指“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他们的特点与蚂蚁很相似：高智、弱小、群居。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穷人孩子，上学费用有的用尽了家庭的积累，甚至欠了债，大学毕业后他们面临的紧迫任务是拿工资还债。一旦找不到工作，他们的家庭就陷入了困境。中国的高等教育不仅未能成为“中产阶层[JieCeng]的孵化器”，却使得一些贫困者更加贫困。所以，现在很多人弃考，不参加高考了。
新京报：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从低阶层[JieCeng]流动[LiuDong]到高阶层[JieCeng]的比例，高出90年代以后至今，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杨继绳：20世纪80年代中国社会[SheHui]阶层[JieCeng]流动[LiuDong]快有制度改变的原因，即改革开放。随着改革开放，政治身份的废除，私有经济的恢复，个人自由度的扩大，创造了大量提升社会[SheHui]地位的机会。
就个人提高社会[SheHui]地位的因素而言，80年代，后致性因素起的作用比较大，先赋性因素起的作用比较小。到90年代中期以后，后致性因素下降，而先赋性因素扩大，即世袭[ShiXi]问题开始变得严重了。
为什么先赋性因素加强了？经济市场化了，行政权力不仅保持着计划经济的状态，还有强化的趋势。计划经济的上层建筑和市场经济的经济基础不匹配。再加上市场经济还不完善，有很多可以权钱交易、权权交易、权色交易的漏洞。权力进入了市场，控制了市场，就形成了阶层[JieCeng]世袭[ShiXi]的利益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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