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6日，朝阳医院[YiYuan]抢救室，医生正在查看病人。16张标准配置的抢救床位，多数滞留着合并多种慢性病的老人，每天新到的危急重症患者只能加床抢救。资料图片/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上周一，微博名人“急诊[JiZhen]科女超人于莺”发帖称：“120拉着意识不清的病人连跑5家医院[YiYuan]，都因为急诊[JiZhen]没床位住不进去。找床位靠运气，北京急救资源该联网了。”几日后，这名在急救车上辗转颠簸了5个小时、最后被协和医院[YiYuan]加床留观的老人去世。

　　该事件凸显院前急救与院内急诊[JiZhen]床位信息无法实时传递的“积怨”，也“拉爆”了公众对大医院[YiYuan]急诊[JiZhen]床位爆满的问号。是急诊[JiZhen]床位太少？还是被无效占用？在床、患比严重供求失衡的状况下，急诊[JiZhen]抢救床究竟应该收治什么样的病人？近日，本报记者走访了急救中心和三甲综合医院[YiYuan]，调查北京急救资源的信息互通和使用现状。

　　无奈的急救转运和“押床”

　　并非所有医院[YiYuan]的急诊[JiZhen]科床位都紧张，“急诊[JiZhen]科床位爆满，病人又趋之若鹜”的现状集中于知名度高的三甲大医院[YiYuan]。一名急救医生说，我们经常会收到一些医院[YiYuan]发来的短信或电话，如“安贞医院[YiYuan]无床”、“中日友好医院[YiYuan]无床”，但这些信息都不能动摇患者或家属要去大医院[YiYuan]求治的决心。

　　“您家老人是骨折，普通医院[YiYuan]都能治，咱们就近去旁边的××医院[YiYuan]？”

　　“不行，还是去积水潭（医院[YiYuan]）吧，其他的医院[YiYuan]我们不信任。”

　　“我们刚接到积水潭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的电话，那儿急诊[JiZhen]爆满，咱们现在过去，路上堵车不说，到那儿还得排队等着，老人受罪啊！”

　　“还是去积水潭吧，说不定到那儿就有床了呢。我们宁愿等，不然到别的医院[YiYuan]治坏了，还不是让老人受两茬罪！”

　　在120和999的急救车上，这是最常见的一段医患对话。一方面是大医院[YiYuan]的急诊[JiZhen]科不断告知床位已爆满，另一方面是患者及家属不信任有床位的普通医院[YiYuan]，非三甲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不去。

　　一名120急救医生说，急救转运的原则是“就近、就急、就（医院[YiYuan]）能力、就（患者）意愿”，但目前前三项均难以落实，家属执意要去碰运气，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去。

　　患者躺在急救担架上，在大医院[YiYuan]急诊[JiZhen]走廊上无预期地等待、调度中心又不断向急救车发出新的急救转运指令——无奈，只能“押床”。向患者家属收取500元押金，将急救车上的担架床借给病人，急救车换上备用担架，奔向新的呼救病人。

　　一名急救医生表示，在大医院[YiYuan]门口，急救车经常一等就是20多分钟甚至两三个小时，有些病人听从急诊[JiZhen]医生的建议转投其他医院[YiYuan]，但大多数情况下是担架床被整宿“押”。

　　“押床”带来的问题，不仅是急救资源被浪费。“急救车上的担架床与普通病床构造不同，使用不当翻床很可能给病人带来二次损伤。”该急救医生称，“押床”前他们不得不跟家属签一份协议书，注明在担架车自行使用中出现问题由家属承担，“但这也不能影响患者家属执意等待大医院[YiYuan]一张床的决心。”

　　“被扩张”的大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

　　来自北京市卫生局医政处的监测，全市66家三级医院[YiYuan]中半数存在急救床位紧缺的问题。医政处相关负责人分析，人口老龄化带来复杂的老年慢性病人增多，津冀重症患者来京求诊与日俱增。另外，由于找不到合适的转诊出口，很多度过急性期的老人只能“赖”在三级医院[YiYuan]急诊[JiZhen]抢救室。

　　11月22日深夜，中日友好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抢救室，10张固定的抢救床位一直满员，陪护家属们在抢救室外的过道上展开铺盖席地而睡。

　　“今晚算是反常的”，值班副主任医师郭诗东指着睡满家属的地板，“就上周，抢救室一夜最多收18个。病情已经稳定的病人转不出去，新送来的危重症患者只能在这个通道里加床，医生只能从不到一米宽的床缝里挤过去救治”。

　　中日友好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主任张国强认为，多种因素导致复杂慢性病病人滞留在三级综合医院[YiYuan]的急诊[JiZhen]科。一是现在医院[YiYuan]的专科越来越专，从专科到专病，对复杂的多脏器慢性疾病患者不愿收治或无力收治；二是公众对大医院[YiYuan]盲目信赖，很多人已被明确诊断为终末期疾病，但家属不信任基层医院[YiYuan]的医疗水平，“其实他们需要的是安静的临终关怀，而不是待在抢救室天天靠呼吸机和高级抗生素维持。”

　　在这不足百平方米的空间，加上患者、医务人员，每天要塞进五六十人，滞留最长的患者已经在抢救床上住了5个月。年龄偏大、病情复杂、合并多种并发症，是目前所有三级综合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滞留病人的突出特征。

　　“这些滞留病人，至少无效占用了1/3的急救资源。”张国强说，急诊[JiZhen]科原本的床位使用率指标：抢救床24小时轮转、留观床72小时轮转，“基本无法实现”。

　　中日友好医院[YiYuan]、协和医院[YiYuan]的急诊[JiZhen]科曾想推行急诊[JiZhen]的分级检诊标准，通过“总调度”医生根据病人状况作出初步评判，给出抢救、留观等建议，“但多数患者不认可，公众也不允许我们的判断出一点点意外。”张国强坦言，最近10年，由于病人的急剧增多，是急诊[JiZhen]科快速发展的10年。但由于医院[YiYuan]内外合理转诊的“绿色通道”迟迟未建立，导致病人的无序滞留，急诊[JiZhen]科正在“被扩张”。

　　治标不治本的“信息平台”

　　郭诗东说，如果参照商场、写字楼智能停车引导的做法，将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的床位占用情况实时传送到转运急救车上，情况也许会好一点。实际上，市卫生局也有建立院前和院内急救资源信息联网平台的打算。据悉，市卫生局应急办正在为建设这样的“急救信息平台”争取立项。

　　带家属参观拥挤嘈杂的急诊[JiZhen]科，甚至坦言这里交叉感染风险大，是郭诗东劝走那些可以不到大医院[YiYuan]苦等床位的急诊[JiZhen]患者最后的办法，“成功率也只有一半”。郭诗东摇摇头。

　　据主管院前急救工作的市卫生局副巡视员赵涛介绍，几年前，市卫生局曾发文要求二级以上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设急救电话专线，随时与120和999急救中心保持联系，告知急诊[JiZhen]床位使用情况和接治能力。

　　“电话联系确实不能确保信息的实时通畅，所以还是要搭建一个信息平台，确保急救车在转运病人途中，可以在车载电子屏幕上看到全市二级以上医院[YiYuan]的急诊[JiZhen]床位实时使用状态。”赵涛说。

　　赵涛坦言，这样一个信息共享平台，对于解决大医院[YiYuan]急诊[JiZhen]床位爆满、无力收治新病人的老问题还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今后平台建成了，屏幕上三甲医院[YiYuan]急诊[JiZhen]科全亮红灯，患者还是执意要去等等看，送还是不送？病人到门口了，急诊[JiZhen]科能因为没床位就干脆地拒绝吗？”但他同时认为：“行动，哪怕前进一步，即使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也比不行动要好。”

　　“急诊[JiZhen]科医生多数是不怕吃苦的，只要接治的是危重症病人，哪怕跪在过道上抢救，我们也会去做”。张国强希望政府能够通过医改重新配置医疗资源，在大医院[YiYuan]和基层医院[YiYuan]之间搭建起让患者信任的急诊[JiZhen]、治疗、康复、护理（或临终关怀）相衔接的“绿色转诊通道”。

　　本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魏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