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票之差，判处死刑

　　开庭时间到了，一片难堪的沉默中，年轻的德赛兹打头阵，宣读辩护词。首先质疑法庭的合法性，1791年宪法规定国王[GuoWang]人身神圣不可侵犯。即使国王[GuoWang]有罪，最高刑罚不过放弃王位。其次丧失国王[GuoWang]权力的路易[LuYi]，依然保有普通公民的权利，他嘲讽现场只看到一个个"检察官"，唯独没有一个真正的法官。

　　接着，律师[LvShi]围绕事实问题，以1791年新宪法为标志，分为两个阶段。所谓8月10日，国王[GuoWang]镇压民众事件。律师[LvShi]提醒大家所共知的事实，是国王[GuoWang]逃至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寻求保护，绝非罪魁祸首。也正是国王[GuoWang]下令瑞士士兵，放弃守卫王宫，导致后者白白送命。

　　最后，律师[LvShi]晓之以情："路易[LuYi]20岁登基，不好女色，也无其他恶行，个人道德堪称国王[GuoWang]楷模。种种事实证明，他是人民之友。人民痛恨苛捐杂税，他加以废除；人民要求减轻刑罚，他从善如流；人民渴望权利，他下令保护；人民呼唤自由，他给予自由。在历史面前，谁能以人民之名，让路易[LuYi]做牺牲品。诸位代表，请想想历史会如何庄严审判你今天的裁决？"

　　之后，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代表展开辩论，竞相以人民的名义，为己方观点加持。12月15、16日，所有在场代表，表决三大问题：一是路易[LuYi]是否犯下阴谋破坏民族自由、危害国家安全罪行？二是判决是否由全民公决？三是处以何种刑罚？

　　721名出席代表，683人认为路易[LuYi]有罪。281人支持由人民公决，423人反对。17日凌晨7时，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处罚问题上，361人支持死刑立即执行，360人反对处死。主席宣布：判决路易[LuYi]死刑！一票之差，路易[LuYi]最终被押上断头台。

　　3位律师[LvShi]，屡屡被拒绝给予发言机会，毫不泄气，苦苦坚持到最后一刻。德赛兹立即提出：鉴于表决结果如此接近，可见所谓路易[LuYi]罪行大有疑问，理应向全民上诉复审。特龙谢强调《法国[FaGuo]刑法典》中，死刑须获得庭审法官三分之二赞成票。年老体弱的马尔泽布，恳求暂缓执行，他无法压抑感情，语不成句。大会主持人维尼奥呼吁："抗议是律师[LvShi]的神圣义务。诸位是否愿意倾听？"全场无异议同意，罗伯斯庇尔悻悻地说："辩护律师[LvShi]，苦心可谅。"

　　死神阴影降临，木已成舟，一切都已成定局。欲哭无泪的马尔泽布，亲口告诉路易[LuYi]这个可怕的坏消息。路易[LuYi]平静面对，没有震惊，没有愤恨。他告诉看守："老人的悲伤，深深感动了我。"此后，律师[LvShi]再申请会见路易[LuYi]，难有机会。

　　1793年1月21日，国王[GuoWang]押上断头台。他说："先生们，我是无辜的。我没有犯我被指控的任何罪责。我原谅所有把我送上死路的同胞。我祈求上帝，法兰西从今以后永远不要再有流血。"

　　此时，鼓声四起，淹没了国王[GuoWang]的声音。38岁的路易[LuYi]，阴阳永隔。历史对他作为国王[GuoWang]的缺点与弱点，并不仁慈。他，反而在失去自由后，闪耀出难忘的高贵精神。

　　法国[FaGuo]前总统密特朗说："法国[FaGuo]大革命就像生活本身一样，是一个混合物。它既鼓舞人心，又令人难以接受。在大革命中，希望与恐怖交织，暴力与博爱杂陈。路易[LuYi]十六是个好人，把他处死是件悲剧，但也是不可避免的。"

　　向国王[GuoWang]的辩护律师[LvShi]致敬

　　候审期间，路易[LuYi]动情表示："我没有遗憾，却有悔恨，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当年你从未向我奉承恭维，部长一职，也未使你受宠若惊。德赛兹与特龙谢什么也不欠我，却奉献时间、心力，可能还有生命，如今我一无所有，何以为报？"

　　路易[LuYi]死前，为马尔泽布留下3000里弗尔（法国[FaGuo]的古代货币单位名称）金币，表达感谢。字条有：请转交马尔泽布先生。国王[GuoWang]死后，遗产全部上缴国库。他在遗书中，向律师[LvShi]致敬：我恳请马尔泽布、特龙谢与德赛兹3位律师[LvShi]，接受我的无尽谢意。诸位关照爱拂，铭感五内。

　　马尔泽布的女婿女儿，大恐怖中被捕，老人牵连下狱。他质问革命法庭，以何理由随意逮捕。面对破坏国家统一指控，马尔泽布感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断头台上，家人相继丧命，最后处死的老律师[LvShi]默默承受，撒手人寰。

　　天可怜见，他有孕在身的外孙女，逃过一劫，诞下一子。此人，正是鼎鼎大名的思想家托克维尔。著有《旧制度与大革命》的他，反思法国[FaGuo]大革命，感同身受，掷地有声。

　　特龙谢律师[LvShi]，酷爱法律，68岁方才结婚。事后隐姓埋名，逃脱公安委员会追捕。罗伯斯庇尔倒台后，特龙谢参与起草新宪法，出任最高法院院长，负责制定《法国[FaGuo]民法典》。拿破仑赞美特龙谢："我是民法典的推手，他才是灵魂。"

　　年纪最少的德赛兹，雄辩滔滔。起初他自愿辩护，就是看不惯官方声称，律师[LvShi]胆敢为国王[GuoWang]辩护，只能见上帝。令他拍案而起，无法坐视。革命恐怖下，身陷囹圄，乐观依旧，自学英文、意大利语。更以蒙田名言自励：探讨哲学，就是学会如何死亡。

　　幸运女神露出笑容，他侥幸脱险生还。不事声张，却常遇上路人脱帽致敬。看，曾为国王[GuoWang]辩护的律师[LvShi]！日后成为法国[FaGuo]最高法院终身院长的他，1816年，和41年前的马尔泽布一样，选入地位尊崇的法兰西学院，声望之高，无以复加。

　　(本文参考了LouisXVI、ThedeathsofLouisXVI、Gloryandterror、Regicideandrev-olution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