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LuYi]应该死，因为祖国需要生！

　　如何处理国王[GuoWang]，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代表激辩正酣。能够审判他吗？何种机关进行审判？须知封建时代，国法明文规定：国王[GuoWang]地位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绝对不受司法审判。

　　1791年，法国[FaGuo]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制定新宪法，萧规曹随。只是附加但书：国王[GuoWang]率领军队并指挥武力来反对国家，或对于用其名义实行这一企图，而他不以正式手续表示反对，即视为放弃王位。就法言法，放弃王位，实乃法律上国王[GuoWang]承担最高处罚。审判国王[GuoWang]，于法不合。

　　9月21日，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开幕。雅各宾派提议废除君主制。格累瓜尔痛斥君主罪恶滔天：“宫廷是罪恶制造所，是腐化之源，是暴君之巢穴，国王[GuoWang]的历史便是国民[GuoMin]受残害的记录。这些朝代只是些吸吮人民膏血、残害人民的家世而已。”群情激奋，通过废除君主制的决议，宣布成立法兰西共和国。

　　圣鞠斯特力主将国王[GuoWang]作为敌人来审判，他侃侃而谈：“就法律而论，国王[GuoWang]不能受审，但是现在所要处理的并非一个法律案件，而是一个政治事件。因为他曾与人民进行了战争，是人民的敌人，对他只能适用一个法律，即战争法。”抛开法律，国王[GuoWang]本身就是罪行。

　　马拉说：“路易[LuYi]十六的罪行已经证实。人民要求你们替他们报仇。你们不能回避判处暴君死刑的职责。”罗伯斯庇尔是律师[LvShi]出身，辩才无碍，他摇唇鼓舌：“仅仅国王[GuoWang]这个名称，就会给这个动荡的国家招来战争的灾难，无论坐牢或流放，都不能使他的存在对公共幸福毫无干系。我不得不宣布这么一条必然的真理。路易[LuYi]应该死，因为祖国需要生！”

　　至于审判机关，争议不断。一个代表绝望叫道：“难道让我们到旁的行星上去找裁判官吗？”有人主张由法院裁决，其他代表则强调，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足以代表法国[FaGuo]民意，全体代表审判国王[GuoWang]，顺理成章。

　　挺身辩护有几人？

　　12月3日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通过法令，宣布公审路易[LuYi]十六。与英国审判查理一世，剥夺律师[LvShi]辩护权相比，法国[FaGuo]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此番勉强允许路易[LuYi]十六，有权同普通被告一样，聘请律师[LvShi]为自己辩护。

　　昔日高高在上的法国[FaGuo]国君，如今万夫所指的全民公敌，为他辩护，没有名利，只有奉献与风险。他首先求助的几位律师[LvShi]，塔吉特迫于民粹压力，婉言谢绝。康巴塞雷以违背公共道德，表示爱莫能助。

　　幸而法国[FaGuo]律师[LvShi]界，绝非全是贪生怕死之辈。让历史记住他们的大名，马尔泽布、特龙谢、德赛兹，他们挺身而出，无惧阻力，不计利害，向深陷法网的被告伸出援手，挽救了法国[FaGuo]律师[LvShi]的集体尊严。他们展现的勇气与智慧，传奇的命运轨迹，传为美谈。

　　12月11日，马尔泽布致信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主席先生，路易[LuYi]十六两次任命在下担任部长要职。而今为他辩护，众人视为畏途，避之唯恐不及。本人尤感义不容辞。请转告他，马尔泽布自愿为他提供法律服务。

　　马尔泽布，生于法律世家，思想开明，力主言论出版自由。与伏尔泰、卢梭等启蒙思想家关系密切，他利用自己的政治地位，促成狄德罗《百科全书》正式出版，担任高官期间，改革狱政，取消新闻检查，主张贵族阶级与第三阶层同等纳税，饱受贵族攻击，被迫去职。

　　年逾七十的他，备受国人尊敬。倘若俯仰随人，不问世事，大可享受退休生活，悠游林下，乐得清闲自在。只是明知一场雷霆万钧的风暴，正向深爱的祖国法兰西袭来，又怎忍心袖手旁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律师[LvShi]的道德责任，让他毅然选择重出江湖，为落难的法国[FaGuo]公民———路易[LuYi]，一肩担起辩护重任。

　　为路易[LuYi]这样的特殊被告进行辩护，难度之高，时间之紧，压力之大，不难想见。准备工作，千头万绪，需要其他律师[LvShi]协助。43岁的德赛兹，为巴黎律师[LvShi]翘楚，主动加入。律师[LvShi]特龙谢对国王[GuoWang]没有多少好感，但深知律师[LvShi]职责所系，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14日至26日，短短两个星期，马尔泽布每天早上携报纸，探访被告。分析报上所载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代表，对于世纪审判种种见解，为来日攻防做好准备。下午5时，3位律师[LvShi]再与被告共商辩护策略。看守震惊于路易[LuYi]，居然对满篇杀气的报纸，全无惧意。国王[GuoWang]只是淡淡地说："我以前懵懂无知，今日方见到人性之恶。"

　　16日下午，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送给国王[GuoWang]弹劾决议和多份密件，当面宣读。国王[GuoWang]只允许回答：真或假，再签名于后。这158份机密文件，俨然为控辩双方攻防重中之重。以上文件，律师[LvShi]细细阅卷，时间都显不够。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干脆宣布，审判绝不延时。在此期间，雅各宾派鼓动民众，向国民[GuoMin]公会[GongHui]施加强大压力。宣称路易[LuYi]十六暗藏祸心，阴谋屠杀爱国人士，保皇派可能劫狱救人云云。

　　德赛兹写完辩护词，结束语诉之以情，分外感人。路易[LuYi]恳求："请诸位删去最后一段。出庭自可证明无辜，不愿靠打动代表感情求生。"他婉拒不剃胡子出庭，控诉饱受虐待建议，宁可借来剃须刀。"费尽心机，乞怜偷生，那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