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刑杀戮，替天行道？

　　谋杀指控不成立，意大利[YiDaLi]"黑手党[HeiShouDang]"即将逍遥法外，逃脱美国[MeiGuo]司法制裁？无罪判决一出，新奥尔良市立即陷入无法无天的疯狂状态。

　　1891年3月14日，这是美国[MeiGuo]法制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清晨，两位在新奥尔良名声显赫的律师，纠集6000多名暴民，浩浩荡荡，一路打打杀杀闯入监狱，当场打死4名被告。尚未接受法庭审判的其他犯罪嫌疑人，也一并被私刑处死。波利兹被带到街上，吊在电线杆上，暴民横空四射，子弹打光方才罢手。一名被告的尸体被支离破碎地悬挂在树上。另有其他被告侥幸未死，逃出生天。

　　美国[MeiGuo]历史上，暴民私刑，层出不穷。所谓私刑(Lynching)，以美国[MeiGuo]独立战争期间，自行执法、就地审判、驰名全美的林奇上校命名，是典型的美国[MeiGuo]术语。

　　私刑多以"替天行道"相号召，鼓吹民意至上。问世之后，一路向南传播。南方白人在南北战争后，民众私刑与种族歧视相结合，成为迫害黑奴的"神兵利器"。不经任何司法审判，透过暴民专政，对少数族群施以暴力，乃至当众绞死、烧死。

　　据美国[MeiGuo]塔斯吉克学院统计，1882年到1968年，全美4743人遭到民众私刑，其中近四分之三为黑人。绝大多数私刑事件，发生在德克萨斯、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马等南方与西部诸州。政府鞭长莫及，法治不彰，民间自发组织对犯罪嫌疑人骚扰驱逐、涂焦油沾羽毛、折磨羞辱，乃至非法处死。

　　法外暴力不但很少受到惩罚，还获得了社会与民意的同情与鼓励。惨案发生之后，有人为私刑暴民头目百般开脱：陪审员受贿，正义荡然无存；"新奥尔良市最优秀的、最好的甚至是最遵纪守法的市民，被迫行动起来"。

　　陪审员不得不公开辩解，从未接受贿赂。无罪裁定，源于两名关键证人缺席，控方证人漏洞百出。指控空穴来风，证人消失无踪，根据无罪推定的美国[MeiGuo]宪法精神，只能如此。

　　私刑处死的9人当中，数人拥有意大利[YiDaLi]国籍。外交风波迅速升级，意大利[YiDaLi]政府宣布断绝与美国[MeiGuo]的外交关系。两国交战的恐惧席卷全美。通过外交官的折冲樽俎，两年后，灰头土脸的美国[MeiGuo]政府，支付给意大利[YiDaLi]两万五千美元赔偿金谢罪，外交关系才得以恢复。

　　但是，意大利[YiDaLi]黑手党[HeiShouDang]横行无忌的刻板印象，深入美国[MeiGuo]民众的心。美国[MeiGuo]民众不分青红皂白，将意大利[YiDaLi]社区的犯罪，一律归咎到黑手党[HeiShouDang]头上。而号称移民[YiMin]国家---种族大熔炉的美国[MeiGuo]，反移民[YiMin]心态不时沉渣泛起，一波接一波，久久难以消散。

　　反移民[YiMin]情结发酵

　　1892年，美国[MeiGuo]排外主义诗人托马斯贝利写道："无守无卫，大门洞开，驳杂群氓，蜂拥而来。"此前来自中国的移民[YiMin]，为加利福尼亚淘金热吸引，来到美国[MeiGuo]谋生。由于风俗习惯不同，忍受恶劣工作条件及低廉工资，迅速沦为白人工人排外歧视的靶子，私刑处死中国劳工，不乏其例。

　　1882年，美国[MeiGuo]国会破天荒通过歧视性的《排华法案》，悍然禁止中国移民[YiMin]进入美国[MeiGuo]。这条违背美国[MeiGuo]立国精神的恶法，一直到二战期间、中美结盟后，才得以废除。

　　历史上，移民[YiMin]大多是被迫背井离乡而来。欧洲有句谚语："公爵是不会移民[YiMin]的。"自美国[MeiGuo]诞生以降，四五千万的外来移民[YiMin]蜂拥而至，寻求在本国无从获得的机会。他们对美国[MeiGuo]的重大贡献与深刻影响，班班可考。

　　美国[MeiGuo]历史的阴暗面，恰是对新移民[YiMin]心怀恐惧与敌意。他们被指控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威胁新教主导地位；压低工资，损害工会；从事犯罪，图谋不轨；一贫如洗，没有技能。

　　老移民[YiMin]歧视新移民[YiMin]，岂非吊诡之至？细细寻思，也是人性幽暗使然。这块美丽的大陆上，后到的移民[YiMin]，面对周遭无所不在的歧视，往往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艰难打拼，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美国[MeiGuo]移民[YiMin]史中，最悲惨最可耻的一页，是黑人从非洲故乡被掳掠、拐骗到美国[MeiGuo]为奴，这些被轻描淡写地称为"非自愿性移民[YiMin]"的人，在他乡异土，备受非人虐待。呼喊出"难道我就不是人，就不是大家的弟兄？"《汤姆叔叔的小屋》，道尽黑奴辛酸。

　　意大利[YiDaLi]人，被美国[MeiGuo]人蔑视为"欧洲的华人"。来自西西里岛的穷人，一贯受到妖魔化。镀金时代的美国[MeiGuo]白人，视信奉天主教的意大利[YiDaLi]人为二等族群，永远无法同化，多从事犯罪活动，必须严加防范。因此，意大利[YiDaLi]移民[YiMin]惨遭私刑比例之高，为欧洲各国移民[YiMin]之最。

　　拷问私刑根源

　　美国[MeiGuo]的历史，不是以发现新大陆，而是以屠杀印第安人与奴役黑人开始。对其他民族的歧视，使得美国[MeiGuo]人，产生与生俱来的民族优越感、种族自大感、文化傲慢感和历史使命感。

　　鲜亮抢眼的法治招牌背后，法外暴力无所不在。合法持有枪支权，写入美国[MeiGuo]宪法，神圣不可侵犯。开拓新边疆，造就美国[MeiGuo]人迷信崇尚暴力的心态。西部牛仔一言不合，拔枪怒射，传为美谈。私刑的出现，其来有自。

　　两百余年来，这种发生在民主国家、光天化日之下的非法暴行，形成"暴民就是公理，国法不得干涉"的荒谬逻辑，始终未从美国[MeiGuo]文化中彻底消失。美国[MeiGuo]私刑，持续时间之长、危害后果之严重、性质之恶劣、处理之宽松，每每令后人瞠目结舌。美国[MeiGuo]文人谴责为"血腥般疯狂的流行病"，小说家马克吐温讽刺，美利坚合众国实为"美利坚私刑合众国"。

　　有人戏言："暴力，就像苹果派一样富有美国[MeiGuo]特色。"国内枪支泛滥，犯罪率全球独步，暴力文化久已积淀为美利坚民族文化心理，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祛除干净。对外政策上，美国[MeiGuo]抛开联合国，发动多场战争，所谓替天行道，依稀窥见私刑文化的影响。

　　时至今日，私刑在美国[MeiGuo]，虽成明日黄花，但不仅是美国[MeiGuo]的民族耻辱，更是人类耻辱的私刑，是否真正淡出历史，谁也无法断言。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讲师，本文参考了The True Story of the Largest Lynching in U.S.History、The Hennessy Murder and the Mafia in New Orleans 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