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应多部门协作、多地区联动，从源头入手实施链条监管，通过立体打击不断压缩制假售假生存空间。

　　随着我国癌症发病率上升、抗癌[KangAi]药物的社会需求持续增大，越来越多的不法分子将目光转向价格高昂的抗癌[KangAi]药物，通过制假售假谋取“胜似贩毒”的暴利。从近年公安、药监部门掌握的情况来看，部分地区的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的违法犯罪活动有增多的趋势，且形式隐蔽、手法专业，甚至出现了不少涉案金额上千万元的大案。

　　制售假药[JiaYao]仍暗流涌动

　　目前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活动主要分为仿制现有抗癌[KangAi]药品[YaoPin]，冒充正品进行销售；制造所谓特殊药品[YaoPin]或保健品，宣传治癌效果诱骗患者；走私贩卖印度、南美一些[YiXie]国家生产的、未经我药监部门核批的抗癌[KangAi]药品[YaoPin]，等等。

　　浙江省肿瘤医院药剂科主任林能明告诉本刊记者[JiZhe]，许多抗癌[KangAi]假药[JiaYao]不仅疗效没有保证，生产环境也不达标，有的甚至含有激素。不但会延误患者治疗，还可能导致病情恶化甚至死亡。

　　2010年11月底，山东省公安部门接到公安部交办的“中国医药供求网销售假药[JiaYao]”有关线索，这是山东省首次发现涉及抗癌[KangAi]假药[JiaYao]的案件，在不断加大打击力度后，近两年省公安部门又连续侦破“2·24”、“3·23”等4起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案，这些案件涉案金额均在千万元以上。

　　另据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统计，从2009年到2011年，深圳共批准逮捕涉嫌生产、销售假药[JiaYao]案件17件25人，仅2011年上半年就有11件14人，其中抗癌[KangAi]假药[JiaYao]达到4件7人。在警方高压打击下，制售假药[JiaYao]仍“暗流”涌动。

　　今年1月11日下午，本刊记者[JiZhe]在北京肿瘤医院门诊大厅采访时，一些[YiXie]发放“楼房出租”卡片的人均称“可以帮助联系买便宜药”。其中一位操东北口音的周姓妇女听记者[JiZhe]要买“治疗肺癌的吉非替尼”，打了个电话后报出每瓶3400元的价格。而记者[JiZhe]了解，正品吉非替尼一般售价在5000元以上。

　　1月15日在位于广州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北侧九生元大药房门口，一名妇女将本刊记者[JiZhe]拉进药店的“诊室”，另一位自称“北方医院刘主任”的女子则滔滔不绝地向记者[JiZhe]推销一种抗癌[KangAi]药品[YaoPin]，并说“这药对任何癌症都有治疗效果”。

　　1月19日，在山东省立医院附近一些[YiXie]药店，本刊记者[JiZhe]接到几张以“北京301医院名医”的名义推荐抗癌[KangAi]药品[YaoPin]的宣传单。从事癌症治疗工作30多年的省立医院肿瘤治疗中心有关负责人对着宣传单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些“名医”。而在山东省肿瘤医院门口，一块“山东华圣中医肿瘤研究所济南华圣医院”“中医治癌”的广告牌十分醒目。省肿瘤医院有关人士说：“这家民办医院的广告牌常年竖在这里，给很多患者就医造成困扰，医院非常无奈。”

　　本刊记者[JiZhe]在网络上搜索一些[YiXie]抗癌[KangAi]药物名称，发现许多号称售卖“走私抗癌[KangAi]药”、“特价抗癌[KangAi]药”的网页。随机拨通“北京宏大医药”、“乐康肿瘤药房”联系人的手机，对方均称“可长期供应赫赛汀、美罗华等进口抗癌[KangAi]药，且都是从北京医院里拿的货”。当记者[JiZhe]提出要实地考察时，他们不是以“等熟悉了再说”搪塞，就是以“不见面为好”拒绝。

　　利润比贩毒还高

　　一家药企的品牌保护经理给本刊记者[JiZhe]讲了这样一个事例：这家公司曾查获一种号称可治疗乳腺癌的假针剂，每盒售价8500元，但其实就是自来水，加上包装、人工费用也不过5元钱一盒。

　　根据全国肿瘤登记中心发布的《2012中国肿瘤登记年报》显示，我国每年新发肿瘤病例约为312万例，而从近20年登记的数据来看，我国癌症发病率、死亡率和年轻化率呈现“三线”走高趋势，仅北京市2001年到2010年的肺癌发病率就增长了56%。

　　发病率上升导致需求群体增大，无形中为制假售假提供了“市场”。

　　上海市食品药品[YaoPin]监管局稽查处处长王有志说，一些[YiXie]患者及家属惮于进口药过高的价格，从正规渠道买不起药，转而购买熟人介绍的“回收药”、“走私药”，甚至迷信网上一些[YiXie]虚假宣传，从而给犯罪嫌疑人可乘之机。据本刊记者[JiZhe]了解，治疗肺癌的常用正品药易瑞沙每瓶5000多元，单月药费高达1.5万余元。而另一种用于治疗乳腺癌的药品[YaoPin]赫赛汀正品药单价达到1.5万到2万元。

　　广州市公安局2012年4月破获了一起生产、销售假抗癌[KangAi]疫苗案件，主犯李勇在看守所告诉记者[JiZhe]，自己将假“加德士”抗癌[KangAi]疫苗以每盒约4000元的价格卖给代理商，代理商再以1万元左右的价格销售给美容院，最终美容院以23800元卖给客人。

　　“利润胜过贩毒，风险却似偷抢”。采访中，一些[YiXie]基层公安干警对犯罪嫌疑人隐蔽操作、不易侦查深感苦恼：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数量小“价值大”，易运输好存储，交易时单线联系不易被发现。济南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四大队副大队长李海说：“不少犯罪嫌疑人就揣两瓶抗癌[KangAi]假药[JiaYao]，和患者约定时间地点交易。轻轻松松一瓶就可能赚上万元，比偷摸抢劫的风险还小。”

　　技术门槛低、原料易获取、制售易实现，也是抗癌[KangAi]假药[JiaYao]违法活动多发的一个原因。广东岭南药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徐文凯说，现在许多化工企业为假药[JiaYao]生产者提供化学中间体作为原料，不法分子只要通过简单提纯，就能得到药品[YaoPin]类原料药，再自己购买设备对药品[YaoPin]进行压片、分装、包装，“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几乎没什么门槛”。在杭州市公安局2010年破获的“周家宜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案”中，其生产原料就来自上海的一家化工厂，价格为每公斤5万元(药物用料通常以毫克计算)。

　　“三节棍”打击未形成合力

　　一些[YiXie]基层公安干警认为，生产销售假药[JiaYao]罪一般情况下量刑3年以下，难以形成有效威慑，导致重复犯罪率较高。浙江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丁仕辉告诉本刊记者[JiZhe]，在督查一起制售假冒人血白蛋白的案件时，他发现主犯以前曾因同样罪行入狱。“这种‘二进宫’的情况现在越来越多。”

　　本刊记者[JiZhe]采访的多位执法人员表示，《刑法修正案(八)》实施已近两年，但针对生产、销售假药[JiaYao]罪新的司法解释却迟迟未能出台。广州市公安局食品药品[YaoPin]侦查支队支队长龚文武告诉记者[JiZhe]，在一些[YiXie]侦查工作中，有犯罪嫌疑人家中堆放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或汽车上装有超常量的抗癌[KangAi]假药[JiaYao]，但如果没有证据显示其生产或交易等行为，公安干警很难采取措施。

　　此外，打击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活动的部门、区域合力不够，“就像用三节棍打台球一样”，打击效果有限。山东省公安厅食品药品[YaoPin]犯罪侦查总队副总队长张月波和浙江省食品药品[YaoPin]稽查局副局长陈月华等表示，对于一些[YiXie]网上涉假信息，如果在省内，还可协调查封网站、撤销广告，但如果服务器在外地甚至境外，侦办工作的难度就会倍增。“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多为跨区域作案，各地对打击工作重视不一，执法部门力度有别，不少案子因此变成‘断头案’。”

　　监管应从源头入手

　　公安、药监等部门业界人士认为，打击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是一项社会系统工程，应多部门协作、多地区联动，从源头入手实施链条监管，通过立体打击不断压缩制假售假生存空间。

　　广州汉方现代中药研究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黄翔等人建议，应完善对化工厂生产销售活动的监管体系，把住原料药生产销售的源头：一方面，建立对化工厂生产原料药“中间体”的审查、抽查机制，具体掌握原料药“中间体”生产的数量和种类；另一方面，对原料药“中间体”的去向、用途进行严格监管，严防被不法分子用来生产假药[JiaYao]。

　　丁仕辉等建议，应明确网络服务提供商对发布药品[YaoPin]信息严格审查、实时监控的职责，网监部门制定具体措施进行监督警示甚至处罚；建立信息核实制度，杜绝犯罪分子通过物流非法寄送药品[YaoPin]；推动印刷行业和发行渠道的资质审查，在实际工作中坚决抵制假冒，主动揭发虚假。

　　广东、山东、河北等地整合相关执法力量，在公安系统建立起食品药品[YaoPin]侦查专业队伍，打击制售假药[JiaYao]犯罪的效果较为明显。如广州市公安局食品药品[YaoPin]侦查支队成立半年来，就侦破相关案件147例，移送起诉犯罪分子达200多名。

　　业内人士建议，对这些聚合专业优势、集中力量打假的探索实践应及时总结、查找不足，并强化部门、区域间的协同作战机制，提高科技侦查手段，通过跨地区联合执法、犯罪信息共享、行刑衔接移送等工作机制，实施链条式的监管打击。

　　“提高违法成本、加大判罚力度，这样才能对犯罪分子形成真正威慑。”一些[YiXie]公安、药监部门的相关人士认为，不仅要从源头加强加大监管力度，还需要通过完善法规、加重刑罚等举措真正遏制违法犯罪。

　　陈月华等人建议，参照其他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判罚，提高生产、销售假药[JiaYao]罪的量刑年限和罚没标准；运用现有法律手段综合打击。

　　一些[YiXie]专家学者还建议，应对生产、销售假药[JiaYao]违法犯罪活动的法律体系进行细化和完善：一是结合执法实际充分调研、科学确定“持有假药[JiaYao]”行为是否犯罪；二是加大对参与程度较轻犯罪分子的处罚；三是参照制售假冒伪劣商品罪，明晰打击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的量化标准。

　　“旧的司法解释已难适用，应尽快出台针对生产、销售假药[JiaYao]罪的新的司法解释。”浙江、上海的一些[YiXie]司法界人士表示，当前，要从国家层面对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的新特点新趋势加强研究，把握规律，尽快制定颁布新的司法解释，有力促进执法工作。

　　作为抗癌[KangAi]药物销售的主渠道，医院和药店是打假工作的主阵地之一，公安、药监、卫生、工商、物价等部门应当定期在这些重点环节开展专项活动；对医院周边“高价收药”“非法门诊”“拉患问诊”等行为加大打击力度，对药店、门诊部等重点场所进行监控，肃清患者就医环境，铲除制售假药[JiaYao]的土壤。

　　济南市食品药品[YaoPin]稽查支队副支队长王义伟等建议，建立对制药设备生产、销售的监管制度，严把设备“出口关”；建立每一台制药设备流转使用的登记入册制度，建立跟踪追查机制，由公安、药监等部门定期对制药设备生产运行情况抽查检测。

　　广东省食品药品[YaoPin]监督管理局稽查分局局长方洪添和一些[YiXie]国际知名药企中国区负责人认为，打击制售抗癌[KangAi]假药[JiaYao]还须从挤压“需求空间”入手：引导病患群体及其家属树立“通过正规渠道买放心药”的科学用药理念；充分利用媒体平台，及时通报典型案件查处情况，发布购药警示，试行有奖举报制度，推动全民抵制，铲除抗癌[KangAi]假药[JiaYao]的“社会土壤”。

　　一些[YiXie]医药行业人士还建议，进口药价格过高，是人们转向非正规渠道求药的根本原因，应从战略高度重视并加大国产抗癌[KangAi]药品[YaoPin]的研发生产，通过设立专项基金、鼓励产研结合等方式，推出一批疗效较好、价格较低的国产抗癌[KangAi]药品[YaoPin]。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一些[YiXie]贫困家庭对抗癌[KangAi]假药[JiaYao]的“无奈购买”。□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JiZhe] 刘旸辉 扶庆  赵卓悦 周琳 岳德亮 吴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