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教你打死，不教你吓死”

　　“我的感触就是[JiuShi]，在人类反法西斯战争舞台上，没有[MeiYou]一支队伍有抗联这么苦。当时关东军是日本兵中的一流部队，军力有七八十万，装备都是最精良的。而抗联大多数是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农民，人也不多，在11个军里面，人最多的3军、就是[JiuShi]赵尚志那个军，最多时才三四千人，其他一些军只有几百人。人数最多的时候只有3万人，打到1945年抗战结束，只剩下了几百人。1938年以前，日子还算好过，那时候森林里一年四季都有人，夏天采木耳、猴头、人参，冬天打猎、烧炭、伐木，抗联走到哪块都有吃有住。1938年以后，日本人把这些人全都赶出来了，能进山的人都是特务。赵尚志就是[JiuShi]被进山的特务打死的。抗联也没有[MeiYou]吃的了，夏天可以吃点野菜，冬天连树皮都吃不上，因为[YinWei]树皮都被冻住了，根本扒不下来。我采访的曹曙焰跟我讲，他手下当时有两个20多岁的小伙子，每个人一杆三八大盖枪，子弹也很充足，但饿到最后，遇到狼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MeiYou]，活活被狼吃了。你说杨靖宇肚子里面都是树皮什么的，实际上抗联战士基本都是那样。杨靖宇一米八的个子，彪形大汉，当时我就想，如果那天有个窝头，他一定不会让日本人抓到。”

　　“我再讲一个[YiGe]人叫老于太太，她是个土匪，后来[HouLai]被抗联收编了，成了抗联队伍里女兵最多的队伍，最多的时候这支队伍一百多人，80%是女的。女兵中大部分是汉族，都是裹了小脚后来[HouLai]又放开的残脚，老于太太自己有五个孩子，中间死了一个[YiGe]，还剩下四个，打仗的时候，她后背背一个[YiGe]孩子，剩下三个围在身边，她一手一枪，边打边跑，一双残脚，箭步如飞，就这样在山里坚持了好几年。为了生存，女兵都得吃一种草药，一吃就绝经了，不能再做母亲，人都被逼到那种份上。后来[HouLai]我采访了她孙子家，特意问老于太太叫什么名字，都说不知道，家谱上只写着王氏——那么一个[YiGe]强悍的女人，竟然没有[MeiYou]名字。”

　　“许多人实在熬不下去，就投降了”

　　“我时常在想，红军长征是伟大的，长征中最艰难的是爬雪山、过草地，那才多长时间？东北抗战14年，黑龙江每年有半年冬天。抗联没有[MeiYou]吃的，没有[MeiYou]穿的，没有[MeiYou]根据地，没有[MeiYou]兵源，死一个[YiGe]少一个[YiGe]。现在考古到神农架找野人，有没有[MeiYou]野人不好说，但当年东北大兴安岭野人可太多了，都是抗联的人，男女不辨，脸没法洗，都是锅底色，唯一的区别就是[JiuShi]女人不长胡子，小孩看了他们就说鬼来了。许多人扛不住，就投降了。”

　　“其中包括‘抗联’一师师长兼政委程斌。一师是一军主力，让他任师长兼政委，足见杨靖宇对他的信赖。此人文武双全，指挥过大小战役几十次，其中最著名的‘摩天岭大捷’，歼灭日军今田中队48人。1938年6月29日，程斌的师部和保安连被敌人发现并包围。敌人还抓了程斌的母亲和哥哥，要抗日还是要妈？程斌挺痛快，要妈！投降了！被程斌裹挟下山投降的总计有115人，携平射炮1门、机枪5挺、自动步枪2支、步枪82支、手枪72支、子弹6000余发。翌年秋天开始的‘野副大讨伐’中，1路军受到重创，杨靖宇牺牲。这次历时一年半的‘大讨伐’，对抗联危害最大的，就是[JiuShi]伪通化省警务厅长岸谷隆一郎指挥的10个警察大队，包括程斌在内的10个大队长，都是叛徒[PanTu]。”

　　“那时候，抗联对待叛徒[PanTu]也有矫枉过正的情况。我写过一个[YiGe]叫赵明山的人，当年在吉林山里当抗联，有一年除夕，部队搞活动，所有人就坐在一起点篝火唱歌跳舞。赵明山发现，团里的两个副官一直在边上巡视，看见谁抱着枪睡觉，或者没精打采，就把人叫走，那一夜一共被叫走了5个。那些人一走再也没有[MeiYou]回来。后来[HouLai]才明白，被叫走的人都‘背小树’去了。就是[JiuShi]找一棵树用绳子，没有[MeiYou]绳子就用捆柴火的榆树条子，在人腰上捆一下，脚脖子捆一下，脖子上捆一下，再弄一个[YiGe]粗棍子在脖子上搅两下，还有一个[YiGe]动作，再往他肚子上踹两脚，听那人放两个屁，人就彻底完蛋了。死去的人都被扒光了衣服、鞋袜，因为[YinWei]要留给活人用。赵明山跟我讲，到后来[HouLai]包括洞房花烛夜他都不敢看媳妇的裸体。东北那时候有澡堂子，他说从来不敢去洗澡，不敢看光溜溜的人。”

　　“这样的历史[LiShi]，许多人都会觉得太残忍，怎么能不分清楚到底是不是叛徒[PanTu]就把人处决呢？但还原到历史[LiShi]中是可以理解的，抗联把粮食资料全藏在山里，大家吃穿就靠那点东西，出一个[YiGe]叛徒[PanTu]，东西保不住，连人也要全部战死。要保卫星星之火，就防卫过当，有点蛛丝马迹，千钧一发，没时间去查，就地处理……日本投降后，八路军、新四军闯关东，口音南腔北调，省骂也五花八门。抗联往往骂‘妈个巴子，你个叛徒[PanTu]’。‘妈个巴子’不难理解，‘你个叛徒[PanTu]’，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后来[HouLai]明白了，抗联最恨的就是[JiuShi]叛徒[PanTu]，气愤得无以复加时，就把东北特色的‘妈个巴子’和‘你个叛徒[PanTu]’弄一块儿去了……战争年代的残酷与生命的可能性，是和平[HePing]年代很难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