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查明[ChaMing]会”与受害妇女[FuNv]遗族合影（来源：凤凰周刊）

　　“在遭受到日军[RiJun]侵略的中国农村，就受到性暴力[BaoLi]伤害的女性而言，是什么使她们[TaMen]一直保持沉默？”“查明[ChaMing]会”一直想解开这个谜团。

　　当他们带着种种疑惑第一次站到当年的受害妇女[FuNv]面前时，别说是调查[DiaoCha]，就连普通的交谈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时隔五十多年，听到日本[RiBen]男人说日本[RiBen]话就足以让她们[TaMen]浑身发抖。当谈话涉及到性暴力[BaoLi]时，有人呕吐，有人感觉不舒服，有人甚至一下子精神失常。

　　“很多大娘都认为这是人生最大的耻辱、羞耻，在村里被人看不起，自己也抬不起头来。我们反复告诉她们[TaMen]：发生这种事不是你有罪、不是你的错。”石田米子说。

　　不只是她们[TaMen]自己，村民们也认为这些活下来的性暴力[BaoLi]受害者是共同体的耻辱。大陆的地方文献史料以战后地方政府、党组织的调查[DiaoCha]为基础，调查[DiaoCha]对象一般都由男性构成。但是，对于村里女性遭受的性暴力[BaoLi]个案，一定年龄以上的男性村民虽然都知道，但谁都不会说。因此性暴力[BaoLi]受害的记载极为稀少。

　　长期以来，受害妇女[FuNv]没有接受过调查[DiaoCha]，她们[TaMen]的遭遇不被提及，不被记录，与“村庄的历史”不接轨，只能在自责中默默承受。无法承受者，便选择了自杀。河东村的南二仆便是一例。被一名日军[RiJun]下士独占一年半、并生下一个孩子的南二仆在后来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坐了三年牢，“文革”爆发后再次受到政治迫害。1967年，她留下“报仇雪恨”的遗言自杀。

　　在“查明[ChaMing]会”成员来到盂县的最初两年，他们认识到，在大娘家没办法进行安静的、不受干扰的谈话，所以就想了个办法，请她们[TaMen]到太原市逗留几天，在饭店客房对每个人进行长达两三天的详细访谈。一点一点、一段一段地诉说，尽管回忆的过程非常痛苦，但双方由此逐渐建立起相互信赖的关系。

　　“每次访谈时一定要有家属同行。”石田米子在调查[DiaoCha]笔记中写道，“最初是和她的丈夫，或者女儿、养女、孙女、侄女，坐在一起聊天。随着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从第二次或第三次开始，访谈时谢绝男性亲戚在场。”

　　调查[DiaoCha]进行到第三年，对高龄受害者而言，让她们[TaMen]来太原在体力上也变成了一个负担。“而这时，村里的言论也慢慢发生了变化。”石田说，“她们[TaMen]本人也变得不太在意村里周围人的注视，她们[TaMen]开始在自己家里接受访谈。”这正是她们[TaMen]逐渐恢复自信的表现。

　　在这个过程中，有着相同遭遇的女性之间也开始互相交谈，逐渐恢复了自信，变得开朗起来，开始有条理地讲述自己的被害过程。

　　最初，她们[TaMen]总是不断慨叹“死了好”，随着调查[DiaoCha]的展开，她们[TaMen]逐渐提出要“出口气”，要“恢复自己的名誉”，要“在村里能挺起胸膛活下去”，甚至到后来表示要到日本[RiBen]“打官司”，“不那样做死不瞑目”。大娘们通过提出诉讼发现了自己“现在活着的意义”。

　　调查[DiaoCha]结果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尽管性暴力[BaoLi]受害妇女[FuNv]的官司在日本[RiBen]法院接二连三地败诉，但是法院认定了侵害事实。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历史的真相，“查明[ChaMing]会”将调查[DiaoCha]成果结集出版。2004年，《发生在黄土村庄里的日军[RiJun]性暴力[BaoLi]—大娘们的战争尚未结束》甫一出版，就荣获年度日本[RiBen]“山川菊荣奖”。该奖项是为纪念日本[RiBen]女性解放运动的先驱者、对日本[RiBen]女性问题研究作出过重大贡献的山川菊荣而设立的，授予当年度“在关于女性问题上进行了扎实的研究、调查[DiaoCha]，并取得显著成绩，期待将来取得更好成绩的个人、组织、团体”。

　　书中详细记录了每一次的调查[DiaoCha]时间、调查[DiaoCha]地点、听取对象以及调查[DiaoCha]参与者。“查明[ChaMing]会”一共积累了150盘录音磁带（每盘120分钟），对于重要的证言，不仅仅依靠翻译出的日语，而是反复听取磁带上的原话，并按原样记录，形成最终的译文作为共有资料。其查阅的大量中日文文献资料也有详细的标注。

　　有大陆学者在读罢此书后感慨道，这是一部让中国学者“感到欣喜而又汗颜”的著作，“欣喜的是这是一部难得的非常扎实的关于战时中国女性受害历史的著作，汗颜的是这样的著作却是由不占天时地利的日本[RiBen]学者来完成的。”遗憾的是，这样一本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著作在大陆并没有太多读者。

　　从2007年开始，“查明[ChaMing]会”成员开始筹备在中国举办一场二战日军[RiJun]性暴力[BaoLi]图片展。其最初动因是，在日本[RiBen]法院进行的“慰安妇”性暴力[BaoLi]诉讼相继败诉，将受害妇女[FuNv]推向强烈的愤怒和无比的绝望之中。“我们希望更多的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一代能通过图展了解受害妇女[FuNv]的事迹，加深对她们[TaMen]斗争的敬意。”石田说。

　　2010年3月17日，这个展览终于得以在山西省武乡县八路军纪念馆举办。在为期一年的展览过程中，“山西省·查明[ChaMing]会”的调查[DiaoCha]工作仍在继续，他们继续倾听受害妇女[FuNv]的诉说、收集分析文献资料，继续为大娘们募集医疗资金，继续开展要求日本[RiBen]政府谢罪和赔偿的运动？

　　她们[TaMen]还试图走访当时的加害者——原侵华日军[RiJun]士兵，探求其内心世界，追寻其加害原因，但是困难重重，愿意接受调查[DiaoCha]的日本[RiBen]老兵寥寥无几。有生之年，池田惠理子总想“去问问那些一直保持沉默的日军[RiJun]士兵们，为何要施加如此残酷的性暴力[BaoLi]？有没有后悔过？是否被有罪的意识折磨过？战后又是怎样生活过来的”？

　　（本文写作中参考了〔日〕石田米子、内田知行主编《发生在黄土村庄里的日军[RiJun]性暴力[BaoLi]》（赵金贵译）、〔日〕小浜正子《利用口述史料研究中国近现代史的可能性》（葛涛译）、刘萍《日本[RiBen]学者眼中的日军[RiJun]性暴力[BaoLi]问题》等大量论著，未一一注明出处，在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