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比张兆和更早接受沈从文[ShenCongWen]的，是她的家人。

　　1933年暑假，张兆和毕业后回到苏州，沈从文[ShenCongWen]追随而来。为了给张兆和留下好印象，他卖掉了一本书的版权，买了一套英译精装本的俄国小说作为见面礼。据张充和回忆，沈从文[ShenCongWen]造访那天，张兆和到图书馆看书了，沈从文[ShenCongWen]以为她故意不见，站在门口进退无策。后来二姐允和出来，便请他到家中坐，沈从文[ShenCongWen]怎么也不肯，坚持回旅馆去了。张允和“从小见义勇为，更爱成人之美”，等三妹回家，便劝她去看沈从文[ShenCongWen]。张兆和不去，张允和说：“你去就说，我家兄弟姐妹多，很好玩，请你来玩。”张兆和来到旅馆，一见到沈从文[ShenCongWen]，就像小学生背书似的，把二姐教的话一字不改地说了出来，之后，就再也说不出第二句了。

　　沈从文[ShenCongWen]到张家做客很受欢迎。当时张兆和的父亲和继母住在上海，沈从文[ShenCongWen]没有见到，他回青岛后写信托张允和询问张父对婚事的态度：“如爸爸同意，就早点让我知道，让我这个乡下人喝杯甜酒吧。”张父很开明，主张儿女婚事由他们自理，张允和得到父亲的答复后，跑到邮局给沈从文[ShenCongWen]打电报，：“山东青岛大学沈从文[ShenCongWen]允。”一个“允”字，即表示婚事得到允许，又代表了打电报之人的姓名。毕竟是恋爱中人心思慎密，张兆和怕沈从文[ShenCongWen]看不懂电报，又悄悄去了趟邮局，重拍了一封：“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沈从文[ShenCongWen]硬是凭着一股子韧劲，追到了他心目中的“女神”。1933年9月9日，沈从文[ShenCongWen]在北平中央公园与张兆和结婚。这位“乡下人”终于如愿以偿，喝上了爱情的甜酒。

　　灵魂曾出轨

　　沈从文[ShenCongWen]和张兆和新婚后的生活，算得上如胶似漆，幸福甜蜜。但是，两人毕竟相差8岁，经历、所受的教育迥然不同，再加上沈从文[ShenCongWen]是小说家，对爱情的追求，又多了一层美妙的幻想，所以当激情褪去，回归平淡的时候，两人个性的差异还是显现出来。

　　沈从文[ShenCongWen]虽然是乡下人，但天性浪漫，相反，张兆和却要务实得多。张兆和曾经写信给沈从文[ShenCongWen]说：“不许你逼我穿高跟鞋烫头发了，不许你因怕我把一双手弄粗糙为理由而不叫我洗东西做事了，吃的东西无所谓好坏，穿的用的无所谓讲究不讲究，能够活下去已是造化。”这种家事的琐碎，让沈从文[ShenCongWen]对婚姻有了不同往日的看法。其中，最能反映这种心态的，就是沈从文[ShenCongWen]的代表作《边城》。毕竟，在新婚蜜月里写出一部悲剧作品来，这种对比不同寻常。

　　沈从文[ShenCongWen]说，《边城》是他将自己[ZiJi]“某种受压抑的梦写在纸上”，而这种“受压制的梦”，是“情感上积压下来的一点东西”。后来，沈从文[ShenCongWen]含蓄地承认：《边城》是他在现实中受到婚外感情引诱而又逃避的结果。

　　沈从文[ShenCongWen]婚外恋的对象是诗人高青子。当时，高青子在熊希龄家当家庭教师。有一次沈从文[ShenCongWen]去拜访熊希龄，熊希龄不在，高青子出面接待，初次见面双方都留下了好印象。一个月后，两人又一次相见，高青子故意按照沈从文[ShenCongWen]某小说描述的情节打扮自己[ZiJi]，含蓄地表达了对沈从文[ShenCongWen]的好感。沈从文[ShenCongWen]何等敏感，自然心领神会，两人越走越近。

　　沈从文[ShenCongWen]与高青子的关系，深深地伤害了张兆和。沈从文[ShenCongWen]也很痛苦，他跑到梁家向林徽因倾诉，请她帮忙整理一下自己[ZiJi]“横溢的情感”。后来，林徽因提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建议，让他去找金岳霖谈谈，“他真是能了解同时又极客观极懂得人性，虽然他自己[ZiJi]并不一定会提起他的历史”。最终，深爱妻子的沈从文[ShenCongWen]及时刹车了，然而这种“灵魂的出轨”虽没导致家庭破裂，却加深了夫妻间的不理解。巧合的是，后来沈从文[ShenCongWen]与高青子在西南联大重逢，又险些擦出火花。只是，与长久的婚姻比起来，短暂的婚外恋要脆弱得多，高青子最终选择退出，据说后来嫁了个工程师。

　　虽然生活中有诸多不和谐，但张兆和始终是沈从文[ShenCongWen]心目中的女神，沈从文[ShenCongWen]的文学创作，也多受益于这场婚姻。二姐张允和回忆，“1969年，沈从文[ShenCongWen]下放前夕，站在乱糟糟的房间里，他从鼓鼓囊囊的口袋中掏出一封皱头皱脑的信，又像哭又像笑对我说：‘这是三姐（张兆和，此时已下放湖北咸宁）给我的第一封信。’他把信举起来，面色十分羞涩而温柔……接着就吸溜吸溜地哭起来，快七十岁的老头儿哭得像个小孩子又伤心又快乐。”

本文原载于《翻阅日历》2009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