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画册引出一部长篇小说

　　谜底的揭开已是半个世纪后了，那本名为《纪念乔信明将军百年诞辰》的画册竟是揭开谜底的一把钥匙。

　　2009年5月，这本纪念画册被乔信明的长子、全国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乔晓阳带回了北京，他很快将画册送给了中国中共文献研究会副会长陈小津（陈丕显之子）。陈小津一眼发现了画册中电影剧本《狱中[YuZhong]斗争[DouZheng]》的封面，他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剧本应该拍成电影呀！”

　　但拍摄计划并不顺利，影视圈中有些人更多从赢利角度来衡量剧本价值，因为怕亏本，没人敢接。陈小津和乔家[QiaoJia]兄弟商量：“不搞影视剧，先发剧本。”

　　乔泰阳说：“我们在整理出版电影剧本时想再充实内容，而且想采用一些回忆录和采访记录同时发表。”为了找到更多的一手材料，他们想起了50年前和父母一同上黄山的王昊。

　　2009年12月中旬，乔泰阳和夫人来到了86岁的王昊家中，王昊离休前是总政文化部文化体育处处长。“王叔叔，您有没有采访我父亲的记录？”“泰阳，我采访时没有记录，那时候不准记录，记了就不准采访了。”乔泰阳的心凉了半截。

　　就在这个当口，老人家突然冒出了一句：“1959年上黄山那次，我们协助你父母创作[ChuangZuo]了一部长篇小说，你知道吧！”乔泰阳很意外：“小说多少字？”王昊激动地回答道：“是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主要是你妈妈执笔。”

　　“手稿[ShouGao]在哪儿？”“手稿[ShouGao]在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吴早文家里。”

　　“文革”中手稿[ShouGao]藏身天花板

　　“爷爷奶奶写了一本小说，赶快联系上海文艺出版社！”乔泰阳火速电话联系在上海工作的女儿乔争月。

　　乔争月千方百计打听到了吴早文，但老人已86岁高龄，住进医院而且神志不清。乔争月又找到吴早文家里的电话，她听到了电话那头吴早文老伴的声音：“这个稿子在我们家放了30多年了。”

　　秘密在一点点揭开。1959年7月中旬至9月的黄山之行，因为有多年的准备，还有此前的材料和创作[ChuangZuo]做基础，乔信明夫妇仅花了50天时间，就创作[ChuangZuo]出40万字的长篇小说《掩不住的阳光》初稿。回到南京，乔信明立即将整理出版任务交给了王昊。但王昊联系了一些出版社，回答是等些时候再考虑这部作品。

　　1963年，54岁的乔信明将军因病逝世，手稿[ShouGao]出版再次耽搁。1966年，文化大革命来临，在这个特殊的背景下，凡是坐过牢的都被怀疑是叛徒，这类作品自然不可能出版。

　　这时，已经调到北京工作的王昊将手稿[ShouGao]藏在了自家天花板上。“文革”结束后，王昊工作很忙，遂将手稿[ShouGao]交给了老战友、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吴早文。可是吴早文分管的是“将帅传记回忆录”丛书，与小说《掩不住的阳光》的体例有些不符，吴早文只得将手稿[ShouGao]珍藏在家中。

　　时光飞逝，2007年，吴早文已重病在身，他老伴给乔泰阳的大姐乔阿光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吴早文一直牵挂这部手稿[ShouGao]，经常拿出来看看。但他生活已不能自理了，希望乔家[QiaoJia]赶紧来人，把稿子取走。阴差阳错，这封信最终并未寄出。

　　但历经辗转曲折，这部在外流转了50年的手稿[ShouGao]，终于要回家了。“2009年12月下旬，我女儿到吴早文家里取走手稿[ShouGao]，平安夜送到了北京。”乔泰阳平静地说。

　　手稿[ShouGao]陪伴母亲[MuQin]最后[ZuiHou]4天时光

　　手稿[ShouGao]回家后，乔泰阳将手稿[ShouGao]珍藏在自己身边，他向记者小心翼翼地展示了这件宝贝。

　　绿色帆布手提箱里，11本用白色粗线装订的手稿[ShouGao]被放置得整整齐齐，那封吴早文老伴未寄出的信也躺在箱子里。手稿[ShouGao]已经泛黄了，于玲的钢笔字秀丽、文静，红墨水笔涂改的痕迹还非常清晰。

　　一边展示宝贝，乔泰阳一边继续讲述着：“父母小说手稿[ShouGao]回家的喜讯传遍了全家，陈小津也听说了，他说这是天大的事情，这是珍贵文物。”为了保护手稿[ShouGao]，4台复印机开始复印书稿，6名打字员又将50年前写下的文字变成了电子版，这个过程耗时将近1个月。

　　2010年1月，母亲[MuQin]于玲突告病危，远在北京工作的乔晓阳和乔泰阳兄弟急忙赶回南京，那个装着手稿[ShouGao]的箱子也拎上了飞机。坚强的于玲握着儿子的手说：“妈妈不会走的！”但说完这句话，于玲再也无法说话了，紧接着心脏开始了急剧衰竭。

　　在母亲[MuQin]生命垂危的关口，乔家[QiaoJia]子女决定，书稿不能拿给母亲[MuQin]看。乔泰阳说：“这箱手稿[ShouGao]在病房里放了4天，虽然妈妈没有看见亲手撰写的手稿[ShouGao]，但是毕竟这些手稿[ShouGao]在与她分别半个世纪以后，又回到她的身旁，陪伴她度过了最后[ZuiHou]的时光。”

　　图书最终放入母亲[MuQin]墓地

　　几十年来，乔家[QiaoJia]子女只知道父母创作[ChuangZuo]了《狱中[YuZhong]斗争[DouZheng]》电影剧本，却不知道又创作[ChuangZuo]了这部长篇小说。乔泰阳说：“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们年纪尚小，随父母同上黄山只是自己贪玩，完全没有注意大人们做的事。”于是，在母亲[MuQin]的追悼会上，乔家[QiaoJia]兄弟姐妹发了誓：“一定要把手稿[ShouGao]整理出版！”

　　“我看见母亲[MuQin]的笔迹就止不住流泪。”2010年大年初一，乔泰阳开始了书稿整理。他看完了，再将整理过的电子版传给远在南京的姐姐乔阿光，然后再让乔晓阳阅读。北京、南京之间的阅读整理传递，来来回回有3遍。

　　乔家[QiaoJia]子女整理完书稿还是不放心，分别找到3位军旅作家审阅把关，而其中的总后创作[ChuangZuo]室主任周大新是乔泰阳的战友。“尊重原作、保留原有的创作[ChuangZuo]风格。”军旅作家遵照乔家[QiaoJia]子女要求，认真点评指导。随后，周大新又把书稿推荐给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的著名编辑张鹰。

　　至此，在流转了半个世纪后，《掩不住的阳光》终于回到了当年约稿的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今年清明节，我们按照母亲[MuQin]的遗愿，把她的骨灰安放在江苏江阴的一个革命公墓，那里有母亲[MuQin]当年参加江南抗日义勇军的战友和乡亲们，这部书也放进了墓地，永远陪伴母亲[MuQin]。”此刻乔泰阳的眼中闪动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