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毛泽东在中南海的书房中（油画）

　　　　本文摘自《文史参考》2011年第1期

　　　　作者徐中远：

　　　　江苏人，1966-1976年间，为毛泽东主席[ZhuXi]做图书服务和管理人员，主要负责毛泽东的读书服务和存书管理等工作；后任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副局长、老干部局局长以及国家信访局督查专员等职；2005年退休；2007年发起创办远东慈善基金会

　　　　胡耀邦问“毛主席[ZhuXi]晚年看不看《金瓶梅[JinPingMei]》”

　　　　大家都知道，毛泽东主席[ZhuXi]是一个很爱读书的人，每天手不释卷，不分昼夜地读，也没有[MeiYou]固定的地方，会议室里、办公桌旁、会客的沙发上、卧室的床上、游泳池旁、吃饭桌旁，浴室间、卫生间、到处都有书，随手翻开看。他看书也没有[MeiYou]固定的姿势，有时坐着，有时站着，有时躺着，有时半坐半躺着。毛主席[ZhuXi]睡觉的木板床上，总是大半边放满了书，只留下一个人睡觉的地方。可是，毛主席[ZhuXi]晚年究竟爱读什么书，到底读了些什么书，这是广大读者都很感兴趣的事情。

　　　　胡耀邦同志[TongZhi]爱散步，当年他每天沿着中南海边一般要走一万步。1984—1986年期间，因中南海对人民群众开放，他散步就改在毛主席[ZhuXi]丰泽园故居院内。丰泽园故居是典型的旧式四合院建筑，位于中海和南海之间。当时，我在丰泽园故居整理登记毛主席[ZhuXi]的图书资料。为了防潮防湿，白天我们经常开门开窗通风。耀邦同志[TongZhi]散步的时候，看见丰泽园故居内存书的屋子大门常开着，就常进去看书，并与我们亲切交谈。

　　　　我记得，耀邦同志[TongZhi]第一次与我交谈时问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回答说：“我是给晚年的毛主席[ZhuXi]做图书服务工作的，就是毛主席[ZhuXi]晚年的图书服务员。”耀邦同志[TongZhi]说：“噢！你是毛主席[ZhuXi]晚年的图书服务员。那我问你，主席[ZhuXi]晚年是不是天天都看《金瓶梅[JinPingMei]》？”我说：“说真话，毛主席[ZhuXi]晚年没有[MeiYou]看过《金瓶梅[JinPingMei]》。我们是从1966年5月开始为毛主席[ZhuXi]做图书服务工作的。毛主席[ZhuXi]每天看什么书我们都有登记，直到他逝世。这10多年的时间里，毛主席[ZhuXi]没有[MeiYou]向我们要过《金瓶梅[JinPingMei]》，我们也没有[MeiYou]发现他看过《金瓶梅[JinPingMei]》，但可以有把握地说，毛主席[ZhuXi]生前看过《金瓶梅[JinPingMei]》。”接着，我向耀邦同志[TongZhi]汇报了毛主席[ZhuXi]先后三次关于对《金瓶梅[JinPingMei]》的评价。

　　　　1956年2月19日、20日的一次会议上，毛主席[ZhuXi]听取国家建筑工业委员会和建筑工业部领导同志[TongZhi]汇报时，一上来就问当时参加汇报会的万里同志[TongZhi]是什么地方人。万里回答是山东人。毛主席[ZhuXi]接着又问：“你看过《水浒》和《金瓶梅[JinPingMei]》没有[MeiYou]？”万里说没有[MeiYou]看过。毛主席[ZhuXi]说：“《水浒》是反映当时政治情况的，《金瓶梅[JinPingMei]》是反映当时经济情况的，是《红楼梦》的老祖宗，不可不看。”这是毛主席[ZhuXi]第一次说《金瓶梅[JinPingMei]》是《红楼梦》的老祖宗，也是毛主席[ZhuXi]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对《金瓶梅[JinPingMei]》的评价。

　　　　上世纪60年代，毛主席[ZhuXi]还有两次提到了《金瓶梅[JinPingMei]》，一次是1961年12月20日，毛主席[ZhuXi]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上的讲话中说：“中国小说写社会历史的只有三部：《红楼梦》、《聊斋志异》、《金瓶梅[JinPingMei]》。你们看过《金瓶梅[JinPingMei]》没有[MeiYou]？我推荐你们都看一看，这部书写了宋朝的真正社会历史，暴露了封建统治，揭露统治和被压迫的矛盾，也有一部分写得很细致。《金瓶梅[JinPingMei]》是《红楼梦》的祖宗，没有[MeiYou]《金瓶梅[JinPingMei]》就写不出《红楼梦》。但是，《金瓶梅[JinPingMei]》的作者是不尊重女性，《红楼梦》、《聊斋志异》是尊重的。” 还有一次是1962年8月11日，毛主席[ZhuXi]在中央工作会议中心小组会议上的讲话中说：“有些小说如《官场现形记》等，是光写黑暗的，鲁迅称之为谴责小说。只揭露黑暗，人们不喜欢看。不如《红楼梦》、《西游记》使人爱看。《金瓶梅[JinPingMei]》没有[MeiYou]传开，不只是因为它的淫秽，主要是它只暴露，只写黑暗，虽然写得不错，但人们不爱看。”这是毛主席[ZhuXi]第三次对《金瓶梅[JinPingMei]》的评价。我对耀邦同志[TongZhi]说：“从这三次对《金瓶梅[JinPingMei]》的评价，足以说明毛主席[ZhuXi]在1956年2月之前就看过《金瓶梅[JinPingMei]》。毛主席[ZhuXi]到底是什么时候读《金瓶梅[JinPingMei]》的，我没有[MeiYou]考证过。”听了我的汇报，耀邦同志[TongZhi]点头称赞我说得有道理。

　　　　耀邦同志[TongZhi]向我：“那你告诉我，毛主席[ZhuXi]最爱读什么书？”耀邦同志[TongZhi]的提问，一下把我难住了。我说：“耀邦同志[TongZhi]，你提的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耀邦同志[TongZhi]皱了眉头说：“怎么很难回答！你是老人家[LaoRenJia]的图书管理员，老人家[LaoRenJia]最爱读什么书，你还不知道？”我说：“耀邦同志[TongZhi]，不是这个意思。毛主席[ZhuXi]几十年，读书千万种。从青少年时代，到战争岁月，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老人家[LaoRenJia]读了很多很多的书。一生中，他最爱读什么书，我真的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把他表达出来。如果您把题目变得小一些，如在某一段时间内，他老人家[LaoRenJia]最爱读什么书？读了些什么书？我就好回答了。例如：您要问我，在延安时期，毛主席[ZhuXi]最爱读什么书？我就可以有把握地告诉您：毛主席[ZhuXi]最爱读哲学方面的书。”说到毛主席[ZhuXi]在延安时期读书的事，耀邦同志[TongZhi]谈话的兴趣更浓了。他说：“在延安的时候，我到主席[ZhuXi]住地去过几次，每次去看到主席[ZhuXi]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文章。他老人家[LaoRenJia]习惯夜晚办公看书，常常看书看到天明。”说到这里，耀邦同志[TongZhi]还非常高兴地给我讲了一个小故事。说有一天早晨，太阳刚从东方升起，他爬山回来，路过毛主席[ZhuXi]的窑洞前，看到主席[ZhuXi]坐在窑洞门前看书。他就走到跟前说：“主席[ZhuXi]，你今天早上起得这么早啊！”毛主席[ZhuXi]抬头一看，笑笑说：“我还没睡呢！”听完了这段故事，我就问耀邦同志[TongZhi]：“毛主席[ZhuXi]在延安的时候，他办公室到底有多少书啊？”耀邦同志[TongZhi]指了指菊香书屋主席[ZhuXi]吃饭桌旁的书架说：“像这样大小的书架，至少有5个，上面全放的是书。”说完，耀邦同志[TongZhi]站起身来，非常严肃地说：“毛主席[ZhuXi]啊，毛主席[ZhuXi]，谁也没有[MeiYou]你老人家[LaoRenJia]看书看得多啊！”因为我听说耀邦同志[TongZhi]也是很爱读书的，他常常晚上工作忙完了之后，还要读一两个小时的书才休息。所以，我就接着说：“耀邦同志[TongZhi]，听说您也读了很多的书啊！”耀邦同志[TongZhi]说：“我不能与他老人家[LaoRenJia]比，我读的书最多是他老人家[LaoRenJia]的五分之一。”大概是觉得五分之一少了一些，他走到床头两个书柜前，又回头过来说：“最多是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