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北京展出的新中国成立60周年《翰墨长锋六十年》书法展上，有一幅写着这样一首诗：“才见夕阳沉黑海，朝霞又散昆仑山。纵横尚有凌云志，万里京华一日还。”

　　这首诗和这幅字的作者正是李一氓，他的女儿李薇薇正是抄录了这首诗的后两句，作为祖国60年大庆前写给我们的题赠。

　　她的父亲[FuQin]，正是当年中央[ZhongYang]特科一次“匪夷所思”的成功保卫中，以其名义租下房子开神秘“医院[YiYuan]”的人。

　　就在敌人眼皮底下，就在上海闹市中心，就在敌人业已拉网展开大搜捕的同时———1930年5月下旬，中共中央[ZhongYang]依然如期举行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前后三天，整个进程，始终庄重从容，有条不紊。

　　陈赓之子陈知建将军为之感叹不已：“那确实是匪夷所思”！

　　【回眸】

　　一旦情况不对，就要拔枪殊死对抗

　　一开始，这个举足轻重的全国性代表大会[DaiBiaoDaHui]，就走漏了风声。

　　当时国民党上海淞沪警备司令兼淞沪杭“剿匪”总指挥熊式辉悬赏大洋50万，限令他手下的密探特务倾巢出动，一定要将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的确切会期、会址侦查清楚。

　　有电视剧拍了类似情节，不过表现为中央[ZhongYang]高层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取消。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也换成了一个[YiGe]“中央[ZhongYang]特派员”来上海开展活动。

　　电视剧中的“毒蛇”为了粉碎“代主任”的阴谋牺牲了自己。

　　现实生活中的中央[ZhongYang]特科却不能以自己的粉身碎骨换取中央[ZhongYang]收回成命。

　　因为谁也无权取消大会，或者变更主办地。因为当时中共中央[ZhongYang]之上还有共产国际。当时中共中央[ZhongYang]已向共产国际正式报告，并已得到莫斯科的批准和同意。

　　更何况各大苏区代表、红军代表都已出发，已在来上海的路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会议筹备小组以及中央[ZhongYang]特科相关成员就在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卡德路（今石门二路）拐角上的一栋小洋楼里秘密聚会，为确定一个[YiGe]既有足够容量、又不格外引人注意的会场出谋划策、绞尽脑汁。

　　会址最终选定在公共租界最繁华地段，紧挨着昼夜纵情声色的卡尔登影戏院（今黄河路凤阳路附近）。至于伪装的形式，之所以最后确定开一家医院[YiYuan]，那是因为旅馆固然能接待很多人，却不能毫无理由地拒绝所有自己找上门来的旅客。同样，舞厅、咖啡馆一类休闲场所也难免闲人进入。

　　就这样，5月中旬，卡尔登影戏院后面的医院[YiYuan]开张营业了。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又一家新开业的私立医院[YiYuan]而已，既没有大肆张扬，更没有门庭若市。一点也不特别。谁也不曾料到，这一切都是中央[ZhongYang]特科精心安排的。李一氓曾回忆说：“厨房是他们[TaMen]组织的，汽车是他们[TaMen]的，房子里面的家具陈设也是他们[TaMen]搞的，房内房外的警戒也是由他们[TaMen]布置的。我们无非是大人小孩在楼下打麻将，开留声机，掩护这个会议。”当时李一氓刚到上海不久。卡尔登影戏院后面的这栋四层楼房就是以他的名义租下的。

　　中央[ZhongYang]特科在医院[YiYuan]内外设置了三条防线。

　　第一条防线，医院[YiYuan]里的每一医生、每一护士、每一职员、每一勤杂工，都是中央[ZhongYang]特科的“红队”队员。他们[TaMen]都在白大褂内揣着机头大张的驳壳枪。

　　第二条防线，在医院[YiYuan]背后，有一扇打开的窗户，窗外有一架梯子，顺着梯子就可以进入另一特科骨干、陈赓助手刘鼎租下的房屋。

　　第三条防线，在医院[YiYuan]外围，周边马路上，到处都是化了妆的暗哨。陈知建说他父亲[FuQin]当年“就带着人装成摊贩、路人在医院[YiYuan]门口望风，他们[TaMen]都带着枪，一旦情况不对，就要拔枪殊死对抗”。

　　《何长工传》的作者还根据何长工的回忆说，医院[YiYuan]楼下放了很多油桶、酒精桶，以备不测；楼后租了一些汽车，万一敌人闯来，就点燃汽油酒精，掩护与会人员从楼后乘汽车撤退……所以，凡从根据地来的同志，都深深地感到，中央[ZhongYang]在上海工作环境真是太险恶了。

　　1930年5月20日上午9时许，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在卡尔登影戏院后面的医院[YiYuan]里准时召开，全体与会代表唱起了《国际歌》。

　　同时，熊式辉的部下也已由宋再生[ZaiSheng]带队，步步紧逼，从白克路（今凤阳路）的西头搜向了白克路的东头，越来越接近派克路（今黄河路），距离卡尔登影戏院后面的医院[YiYuan]只有几个街区之遥。

　　宋再生[ZaiSheng]是当时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四号密查员。宋再生[ZaiSheng]不仅为人机警，办事干练、周全，系熊式辉的同门师兄弟，都是民国元老蒋伯器的入室弟子，而且跟租界警方有交情，说得上话，相互合作极默契。

　　宋再生[ZaiSheng]请求租界方面的支援。租界巡捕房派出了大批警探、包打听，跟他的随员密切配合，兵分两路，在派克路、白克路一带，有门必入，有人必问，宁愿错查，绝不疏漏。

　　1930年5月23日，宋再生[ZaiSheng]等人终于闯进了卡尔登影戏院后面的医院[YiYuan]，但整幢楼房空空荡荡，人迹杳然……

　　【钩沉】

　　宋再生[ZaiSheng]究竟长什么样

　　宋再生[ZaiSheng]，原名宋启荣，浙江诸暨人。早在1928年5月，他就是中央[ZhongYang]特科的一员。陈知建说：“宋再生[ZaiSheng]既是熊式辉的‘四号密查员’，又是我们中央[ZhongYang]特科的一员，负责和他联系的是我父亲[FuQin]，直接和他联系，单线联系。”

　　宋再生[ZaiSheng]为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的胜利召开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故意表现得很积极，带头组织搜捕，还主张查得越仔细越好，必须一栋房子一栋房子、一点一点地去查，这样就拖延了时间。虽然他们[TaMen]最后查到了那栋房子，也进到了里面，但是会已开完，所有代表安全撤走。

　　可是宋再生[ZaiSheng]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始终影影绰绰、模糊不清。谁也不能清楚描绘他的音容笑貌。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在找，哪怕只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也好。

　　让我们记住他的名字吧。宋再生[ZaiSheng]，这是一个[YiGe]值得我们永志不忘的英雄。

　　开会的地址究竟在哪

　　张文秋是毛泽东的亲家，1926年入党的老党员。张文秋在《张文秋回忆录》中说，1930年5月20日，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在上海爱文义路和卡德路口的两楼相连的三层楼房里，庄严而隆重地秘密召开了。

　　洪扬生则说，当时，会场准备了两处，以防一处发生问题时可以转移到另一处。一处在卡尔登影戏院后面的一排洋式楼房，另一处即在爱文义路卡德路口（现北京西路石门二路口）的一幢洋房里。实际上两处会场先后都用上了。洪扬生时任中央[ZhongYang]特科一科科长，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的会场就是由他带人布置的，他的回忆也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

　　【口述】

　　赵一曼装作我父亲[FuQin]的妹妹

　　口述人：李薇薇（李一氓之女）

　　1930年5月，在上海开了一个[YiGe]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这个会议是用中共中央[ZhongYang]和中华全国总工会的名义召集的。开会以前，中央[ZhongYang]决定由我父亲[FuQin]去做房主人，出面租下那栋房子做会场。那时赵毅敏和李一超才从苏联回国不久，他们[TaMen]都是1928年冬天回国的，就让他们[TaMen]一个[YiGe]人当我父亲[FuQin]的弟弟，一个[YiGe]人当他的妹妹。当然那时我妈妈和我的两个哥哥也在那儿，结合在一起，自然很像是一家人了。

　　赵毅敏，解放前就在东北工作，解放后曾任中共中央[ZhongYang]联络部副部长。李一超就是后来的抗日英雄赵一曼。她是四川宜宾人。那个“家庭”解散以后，我父亲[FuQin]跟她还有过几次联系，后来就不知她到哪里工作去了。直到解放后出了一部电影《赵一曼》，我父亲[FuQin]才知道，赵一曼就是李一超。她1932年就到了东北，参加了东北的地方工作和军事工作，任抗联的团政委，1936年在黑龙江珠河被杀害的。现在有些关于赵一曼生平事迹的报道，无论在她牺牲的尚志县，还是她的家乡宜宾县，都没有说到她跟我父亲[FuQin]一起掩护了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大概知道这一段的，除了赵毅敏和我父亲[FuQin]，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全国苏维埃区域代表大会[DaiBiaoDaHui]的会址是中央[ZhongYang]特科落实的。我父亲[FuQin]生前说过多次。他在他的回忆录里也记得很详细。他说他不过是以一个[YiGe]房主人的面目对外，搞了一个[YiGe]医院[YiYuan]，假的医院[YiYuan]。上面的病房做会场，他和赵毅敏、李一超他们[TaMen]就住在下面。他们[TaMen]在里面掩护，特科在外面保卫。特科的人都在医院[YiYuan]外面警戒。包括临时摆烟摊的，修鞋的，或者行人，或者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的，都是特科的人。

　　这个会议开得很正式，不但挂了镰刀锤子的旗子，还唱了《国际歌》。据我父亲[FuQin]回忆，会议代表，实到四十七八个人。实际上，参加这次会议的红军代表是每个军2人，一个[YiGe]军官，一个[YiGe]士兵。因为他们[TaMen]都是从部队来的，我父亲[FuQin]都不认识，只记住了其中的两位。一位是江西来的滕代远，一位是湖北来的何长工。

　　还有就是各地来的代表，穿着打扮，跟上海有差距，不协调，非常容易被人看出破绽。另外，也不能许多人一下子都拥到一个[YiGe]地方。太集中了，也会引起人家的疑问。所以，就在我父亲[FuQin]租的房子附近，特科还包了一个[YiGe]小旅馆，先把代表带到那里去，用假名登记，作为一般旅客住进去，然后在服装上作一些调整。让女同志穿上旗袍，化一下妆。让男同志穿上长袍马褂。这样，走在街上，就不那么显眼，也能融入上海这个大环境。加上各地来的代表，中央[ZhongYang]还要做一些资格审查，确认他们[TaMen]的身份。全都弄好后，再由特科的同志分批带进会场，努力不引人注意。

　　这么大的行动，最后还是走漏了风声。好在我们在敌人内部有人，有关系，有一个[YiGe]四号密查员，他就是宋再生[ZaiSheng]。当时敌人全体出动，派了很多探员，到处摸情况，最后慢慢集中到了卡尔登影戏院附近。宋再生[ZaiSheng]就主动请缨，带队搜查，又主张做得更加仔细。这样的话，就从时间上保证了会议的顺利进行。整个大会开了三天。在这个过程中，等于敌我双方都在积极行动。虽然敌人最后还是查到了那栋房子，也进到了里面，但是我们的会已经开完了，人也都撤走了。所以说，这是我们隐蔽战线斗争中的又一个[YiGe]成功事例，又一个[YiGe]非常成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