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结论与那位作家[ZuoJia]说的恰恰相反，十年浩劫中死于非命的作家[ZuoJia]学者和艺术界人士，那数字是惊人的，是骇人听闻的，在世界历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

　　本文摘自：《炎黄春秋》2000年第2期，作者：赵淮青，原题：《“文革[WenGe]”中文化界逝者的风骨》

　　我偶然翻阅一本广东知名的杂志，读到一位著名[ZhuMing]作家[ZuoJia]谈论“小人”的文章，他对“小人”的议论可谓入木三分，控诉反“右”和“文革[WenGe]”带来的灾难可谓酣畅淋漓，很让人解气。遗憾的是，当他谈到在运动中因受到不公平待遇，不堪忍受屈辱而自杀[ZiSha]的中国作家[ZuoJia]们时，却说中国作家[ZuoJia]比外国作家[ZuoJia]自杀[ZiSha]的少。还说邓拓也不是自杀[ZiSha]的。这显然与事实不符。而且文章中在涉及这个问题时，有意无意之中流露了一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观点，对此，我更不敢苟同了。

　　“文革[WenGe]”中我国究竟有多少作家[ZuoJia]自杀[ZiSha]？那段历史人们应该记忆犹新。我觉得应该把我对那段时期所接触和了解的一些作家[ZuoJia]、艺术家和学者们自杀[ZiSha]和他杀的真实情况写出来，让我们在血的教训中，变得冷静起来，坚强起来，历史绝对是不该遗忘，更不应该是被歪曲的。

　　先从自杀[ZiSha]的外国作家[ZuoJia]说起吧。那篇文章中列举了茨威格、川端康成、海明威、法捷耶夫等自杀[ZiSha]的外国作家[ZuoJia]，这些人名气很大，自杀[ZiSha]了影响也大，但人数确实不多，而且他们[TaMen]与中国作家[ZuoJia]不同，自杀[ZiSha]的原因都不是在某一个政治浪潮中被逼上绝境的。他们[TaMen]有的是在生命哲学上钻进了死胡同，与世俗格格不入才自杀[ZiSha]的，如川端康成；有的是疾病缠身，对健康失去信心而自杀[ZiSha]的，如海明威；也有的作家[ZuoJia]是在爱情上受到打击愤而辞世的，如美国20世纪被称为最富才华最有创造力的女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Sylvia platns1932年-1963年）；有的是，比如法捷耶夫，则是用别人的血染红了自己[ZiJi]的帽顶，出于畏罪抑或出于忏悔，加之对理想前途丧失信心而宁愿选择一死来解脱的，等等。总而言之，他们[TaMen]都是内心产生了某种不平衡，对生命失去希望和信心而选择自杀[ZiSha]，这与中国作家[ZuoJia]的因受政治迫害，人格受到侮辱，愤而自杀[ZiSha]是不一样的。就自杀[ZiSha]的多少来说，我以为，中外更是不成比例，而且这种事也是不好比的。但无论怎样比，就我所掌握和接触的材料来看，结论与那位作家[ZuoJia]说的恰恰相反，十年浩劫中死于非命的作家[ZuoJia]学者和艺术界人士，那数字是惊人的，是骇人听闻的，在世界历史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

　　写到这里，“文革[WenGe]”中就死辞生的作家[ZuoJia]们和演艺界人士那惨痛的景象，又跳荡到我眼前，让我们还是用事实来说话吧：

　　一

　　1976年夏天，“文革[WenGe]”尚未收场，在刚刚经历地震灾害的唐山，在一顶小帐蓬里，笔者正奉命协助诗人田间起草一篇电稿，是当时流行的所谓“致敬电”。后来终因两人积极性不高，没能写出来。也许是大震后鱼烂陆沉的悲惨景象和压抑的气氛刺激了诗人的心灵，他以低沉的语调，突然向我叙述十年前河北省作协主席远千里的死……

　　他说，大约是1967年夏天，他和远千里被造反派监管在一间房子里。有天早晨，远千里迟迟不起床，田间有点纳闷，掀开他的蚊帐，那眼前的一幕使他差点憋过气去：原来远千里用须刀割断了血管动脉，身上和蚊帐上都溅满了鲜血……。他赶紧去找领导，远千里的夫人、作家[ZuoJia]于雁军闻讯赶来，面对如此悲恸的场面，她没有哭，“大悲无泪”，人在极度悲恸时是没有眼泪的，只喊道：“老远，你不管我们娘儿们啦……”

　　远千里不幸去世后，孙犁先生[XianSheng]曾对他作过这样的一个评价“这是一个美好的，真诚的，善良的灵魂。他无负于国家民族，也无负于人民大众。”但那是一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年代，茫茫大地归何处，美好理想化成灰，远千里被逼走投无路，他不想当牛鬼，天天被批斗，他要做堂堂正正的人，可是那种年月，冤狱遍地，不堪屈辱，又无处躲藏，陷于绝境，最后只好选择了用自己[ZiJi]的血肉之躯与邪恶作抗争的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