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汉周把我们[WoMen]阅卷的情况向吴德峰做了汇报[HuiBao]，吴老说，尽可能安排党组[DangZu]听一次我们[WoMen]的汇报[HuiBao]——在接这个案子[AnZi]之前，我们[WoMen]都知道它的特殊性。因为“潘案”是作为内部处理的，不是院里的事，所以有什么事情，我们[WoMen]就直接向党的系统——院党组[DangZu]汇报[HuiBao]。那时高法的院长、党组[DangZu]书记是谢觉哉，我们[WoMen]平时都尊称他为“谢老”。谢老年纪大了，一般案子[AnZi]交给吴德峰等几个副院长管。他虽然经常来院里，但一般只待半天，没什么大事的话大家都不怎么打搅他。因为要谢老签字的案子[AnZi]，通常都是涉及死刑这一类的重大案件，所以院里每个人都知道谢老有这样一句话：“要送给我签字，我必须看案子[AnZi]；不看案子[AnZi]我不签字，不然将来我到阎王爷那里说不清楚。”

　　听了曾汉周的汇报[HuiBao]，吴德峰也同意我们[WoMen]暂时撤出秦城，等党组[DangZu]听完汇报[HuiBao]之后，再决定是否有必要再继续到秦城审阅案卷。到了周六，我们[WoMen]收拾好东西，等着曾汉周来接。从秦城往外面走的路上，丁汾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其实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和丁汾在审阅案卷时，对一些问题的质疑是一致的。过了一会儿，丁汾说：“我们[WoMen]对潘汉年案有看法，但中央已经定了案，连判什么刑都定了调子，‘不判死刑’，那就意味着要判长期徒刑。下午曾庭长来，我们[WoMen]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向党组[DangZu]汇报[HuiBao]，要不要提出我们[WoMen]的看法。”我回答说，汇报[HuiBao]时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当然最后领导怎么定，我们[WoMen]就怎么办，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纵论古今

　　曾汉周到秦城来接我们[WoMen]回北京时，告诉我们[WoMen]向党组[DangZu]汇报[HuiBao]的时间定在下周一上午。所以从秦城回到机关后，我就一直等着党组[DangZu]通知我们[WoMen]去汇报[HuiBao]，可是等了两天仍没有动静。我觉得有点蹊跷：这么大的案子[AnZi]，为什么让我们[WoMen]看完案卷之后，党组[DangZu]也不要我们[WoMen]汇报[HuiBao]？

　　到了第三天，一上班，曾汉周通知我和丁汾到他办公室，说有急事要和我们[WoMen]谈。到了办公室，曾汉周说：“党组[DangZu]不开会听汇报[HuiBao]了，只要副院长吴德峰一个人听。”曾汉周说，这是谢老的决定。谢老做事深思熟虑，这样决定想必是有所考虑的。

　　曾汉周的话还是让我们[WoMen]有些糊涂。那时候我们[WoMen]所受的教育是，“人民法院必须绝对服从党的领导，成为党的驯服工具”，党的意见很重要。如果党组[DangZu]不听汇报[HuiBao]，不表态，我们[WoMen]怎么办？

　　从曾汉周办公室出来，丁汾让我跟她一起到王德茂的办公室。王德茂是高法的办公厅主任、党组[DangZu]成员，与丁汾很熟，谈话也比较随便。他见我们[WoMen]，就问了一句：“原先党组[DangZu]想安排听你们的汇报[HuiBao]，现在不听了，你们是不是有意见？”

　　丁汾说：“不敢说有意见，但这么大个案子[AnZi]，案情又那么复杂，党组[DangZu]不听汇报[HuiBao]，把我们[WoMen]搞得糊里糊涂的。”王德茂说：“有什么好糊涂的！这是中央定的案子[AnZi]，党组[DangZu]听不听汇报[HuiBao]有什么关系？再说，潘汉年案涉及许多重大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中央委托吴老全权处理，我们[WoMen]有必要掺和进去吗？”

　　丁汾说：“你们都躲着，谁都怕沾这个案子[AnZi]，堂堂皇皇的理由一大堆，谁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丁汾是1931年参加工作[GongZuo]的老革命，心直口快。她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我见他们俩顶起来，就赶紧找个借口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丁汾回来了，很严肃地说：“明天汇报[HuiBao]工作[GongZuo]，我们[WoMen]有什么说什么。作为共产党员，要忠于党；作为审判员，要忠于事实。”过了一会儿，丁汾像是跟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们[WoMen]接手潘汉年这个案子[AnZi]，有人吃醋，说我们[WoMen]是党组[DangZu]最信任的，但是个中酸甜苦辣的滋味，有谁知道？”我也无言以对。

　　第二天上午，我们[WoMen]如约到吴德峰那里向他汇报[HuiBao]。一见面，吴老便开门见山地跟我们[WoMen]说，他谈的话，我们[WoMen]不能记录。

　　吴老很认真地听完丁汾的汇报[HuiBao]后，问曾汉周的意见。吴老很了解曾汉周的情况，知道他曾被打过“右倾”，被下放到山西，一直到1962年之后才恢复工作[GongZuo]，所以特地说：“这里没人做记录，不会有人揪辫子、打棍子，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曾汉周表示同意我们[WoMen]的看法。

　　吴老转头问我：“小彭，也说说你的意见吧！”我也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说：全案认定的犯罪事实还存在很多疑点，唯一可以认定的是会见汪精卫的问题，但这是犯罪还是违纪，还值得研究。

　　吴老听到这时，马上打断我的话说：“潘汉年出问题就出在会见汪精卫上，一直瞒着党中央、毛主席，这个问题谁也不敢替他担责任。你们知道吗？毛主席知道后很生气。当年潘汉年会见汪精卫的事，国民党大肆宣传，毛主席还亲自签署文电辟谣。过了十几年，潘汉年才交代这件事，即使他辩解的都是事实，但这种严重违纪的事情，是做秘密工作[GongZuo]绝对不能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