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贤下意识地摇摇头，江青[JiangQing]脖子一直，朝他：“哼！告诉你们，谁反对主席[ZhuXi]我都知道。这种事休想瞒过我！”

　　江青[JiangQing]最后干脆不叫小李念书了，她一个人大谈起中央[ZhongYang]的局势。“中央[ZhongYang]领导人的排列顺序要按主席[ZhuXi]生前排列的排，谁也不能改动……谁要反对你们，不行，你们都是主席[ZhuXi]身边的人，反对你们就是反对主席[ZhuXi]……中央[ZhongYang]有人想整我，我不怕！”

　　终于，江青[JiangQing]讲够了讲累了，发泄欲和宣讲欲得到了满足，她愉快地宣布：“今天就学习到这里，和大家合影。明天继续学习。”此时她的心里还装着明天和更多的明天……

　　走出屋子，来到房后的草坪上。江青[JiangQing]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和一顶蓝色男式便帽，给本来就不年轻的形象里凭添了几分阴阳怪气的色彩。其实江青[JiangQing]有一头黝黑的短发，不戴帽要精神也要亮堂的得多，谁知她的审美观是不是也到了衰弱期？

　　她理所当然地站在大家的中间。杜修贤的镜头里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哪个镜头里有江青[JiangQing]的身影哪个镜头里的人物表情就异常严肃，双足立正，两臂僵直，肌肉紧绷，活像木偶荟萃。如果镜头里没有[MeiYou]江青[JiangQing]，人物表情活泼自如，嬉笑轻松，其乐融融。

　　“既怕又恨”是江青[JiangQing]身边工作人员普遍的心理特征。在这种矛盾心理的压抑下，人们变成了既温顺又叛逆，既老实又世故的多重性格组成的矛盾体。

　　拍摄后，以为没事了，杜修贤提着摄影箱想悄悄地溜走了事。江青[JiangQing]兴致勃勃叫住他，“老杜别走！我们一起去景山公园摘苹果，还要照一些照片。”然后她笑眯眯地坐进“大红旗”里“呼”地先走了。

　　工作人员坐着警卫[JingWei]局的面包车，跟着“大红旗”驶出中南海。

　　汽车从景山公园后门进去径直开到一片苹果园旁。江青[JiangQing]非常得意告诉杜修贤：“老杜，我们在这里劳动了好几次，特意留了几颗树今天摘，照些照片。老杜今天看你的啦！”

　　一颗硕大的苹果树前，江青[JiangQing]小心翼翼地踩上一个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架子上，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将她扶定，又在她的手边挂了一个小竹篮，让她放摘的苹果。

　　摘苹果可以算是劳动也可以算是享受，一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享受，垂手而得的心理满足和悠然打发岁月的生理满足。

　　白皙的、保养极好的手握住粗糙的褐色树干，本身就是对比，一身素装和灿烂红颜的苹果，这又是对比--杜修贤拍下了对比的瞬间和对比的深思。

　　江青[JiangQing]从林子出来，欢喜地面对人群里开始了她最后首长的讲话，这是她结束政治生涯前最后一次显示首长的权威。

　　晚上八点，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先后在怀仁堂[RenTang]一网打尽，随后江青[JiangQing]在她的住所逮捕，开始接受中央[ZhongYang]的审查。江青[JiangQing]直到公开审判、坐牢、就医、自杀身亡，再没有[MeiYou]获得过自由。四人中除姚文元还健在，获得自由外，其他三人均在服刑期间患病离世。

　　怀仁堂[RenTang]门口，叶剑英紧紧握住邬吉成的手，欲言又止，张春桥的警卫[JingWei]员“大熊”顺从交枪，并未抵制；叶剑英的警卫[JingWei]秘书却闹了一场虚惊。

　　粉碎“四人帮”的计划在将近一个月的酝酿中，逐步思考成熟。到10月6日下午，进入布置实施阶段。

　　下午，警卫[JingWei]团副团长邬吉成在钓鱼台自己的住处粉刷房间。7月底的唐山大地震，波及北京，许多房子都被震坏了，警卫[JingWei]处在钓鱼台的房子墙壁震出了横七竖八的裂缝，正忙得一塌糊涂。电话响了，汪东兴[DongXing]的秘书通知邬吉成立即到中南海。当时邬吉成一身白粉，象个粉刷匠，想把墙皮铲完再去。回答是不行！他只好换了身衣服，赶快坐车赶到汪东兴[DongXing]的住处。他才跨进门，只见汪东兴[DongXing]“蹭”地站了起来，用非常严肃的口气问他：“晚上抓几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邬吉成心里一格登，抓人？解放前他就在中央[ZhongYang]警卫[JingWei]团工作了，也执行过好几次抓人的秘密行动，可今天怎么突然又要抓人，会是抓谁呢？他还没有[MeiYou]仔细猜想，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个感觉，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指抓谁了，绝对跑不了有江青[JiangQing]！但是他不敢贸然说出名字。万一说不对，可是要被打成反革命的。

　　他冲着严肃的汪东兴[DongXing]含糊地笑笑，不作回答。

　　“吴建华负责里面，你负责外面。你去把孙凤山调来管车，车子都调到西面。你主要掌握四周安全，还有警卫[JingWei]秘书。将他们[TaMen]集中到五间房，宣布几条纪律。”

　　看来真要进行重大行动了。邬吉成这时想到10月2日晚，汪东兴[DongXing]找他谈了一席话，现在看来是有意试探他的态度。那天，汪东兴[DongXing]莫名其妙地对邬吉成说：“六个字错了五个字。联大报告上也是这么写的，还是华主席[ZhuXi]改了过来。

　　邬吉成哪里知道什么是六个字，而且还错了五个字？

　　汪东兴[DongXing]见邬吉成一脸茫然，估计邬吉成虽说在钓鱼台办公同时也兼顾江青[JiangQing]他们[TaMen]几个人的警卫[JingWei]工作，但是没有[MeiYou]卷进去，就放心了许多。又问：“你知道王洪文有枪吗？平时带不带在身上？”

　　“枪是有的，但手枪一般不随身带，有时出去带猎枪。”

　　邬吉成当时很奇怪，汪东兴[DongXing]问枪干什么？现在他终于解开了这些谜团。

　　从汪东兴[DongXing]那里出来，已经下午6点过了，邬吉成到食堂抓了俩馒头，边吃边往怀仁堂[RenTang]去。他下车，将驾驶员先打发走，这样的绝密行动，执行的人越少越保险。他吃着馒头，围着怀仁堂[RenTang]转了圈。

　　天色渐渐暗了，四周非常寂静，没有[MeiYou]风声，没有[MeiYou]树叶沙沙声，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寂静中，邬吉成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或许没有[MeiYou]想到，今天将永远载入史册，历史将从这里填写崭新的一页。这一页里也有他填写的一笔。

　　7点多，汪东兴[DongXing]从他的住处走到怀仁堂[RenTang]，他看见邬吉成，有些忧心忡忡，问：“有没有[MeiYou]问题？”

　　“没问题！放心。”事到如今，邬吉成怎能说有问题呢？再说，出不出问题，还要看里面解决的顺利不顺利。外面的警卫[JingWei]秘书，除了王洪文有一个是上海带来的警卫[JingWei]外，都是他的部下，他们[TaMen]会服从命令听指挥的，这一点他有把握。

　　汪东兴[DongXing]进去不久，叶剑英的汽车驶进了西门，“嚓……”地停在怀仁堂[RenTang]的门口。邬吉成快步上前为老元帅开了车门，叶帅出来，双眼紧紧盯着邬吉成，一把将他的手握住，久久没有[MeiYou]松开。老帅蠕动了几次嘴唇，欲言又止，邬吉成明白老帅的意思，责任重大啊！他从老帅微微颤抖的手掌里感受了一种力量，一种获胜的力量。他暗暗想，这次行动一定会干得漂亮。

　　第一个来到怀仁堂[RenTang]的是张春桥，邬吉成按照原来吩咐的那样，将张春桥的警卫[JingWei]秘书叫到会堂旁边的“五间房”去，这些警卫[JingWei]都是邬吉成的部下，也不起疑心，就过去了。后来有一本《怀仁堂[RenTang]事变》书中说张春桥的警卫[JingWei]在首长被抓时，听到了动静，拨枪对准执行命令的人，如果不是汪东兴[DongXing]亲自下达命令，这个叫“大熊”的警卫[JingWei]还要开枪抵抗。显然，这样的描写是不准确的。张春桥的警卫[JingWei]秘书去的“五间房”离怀仁堂[RenTang]还有一段路，根本就不可能听见怀仁堂[RenTang]里的动静，再说，张春桥的警卫[JingWei]员是中南海警卫[JingWei]局的战士，不可能不服从自己副团长的命令。

　　不一会，王洪文、姚文元的警卫[JingWei]都来到了“五间房”。自然他们[TaMen]的首长已经走进怀仁堂[RenTang]里，邬吉成估计时间不长，这里就该宣布命令了。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来，有人过来，朝他轻声耳语：“里面都解决了。”邬吉成对大家说：“你们的首长另有安排了，不要你们再管了。现在你们将枪交出来……。话音没落，只见叶剑英的两个警卫[JingWei]秘书，刷地站了起来，满脸紧张。邬吉成这才想起，刚才为不打草惊蛇，将叶剑英的警卫[JingWei]也一同请进了五间房。他赶紧说：“小马、老纪没有[MeiYou]你们的事，你们快去照料首长。”

　　王、张、姚的警卫[JingWei]秘书没有[MeiYou]任何疑问，别说是反抗了，立即将手枪交了出来。

　　怀仁堂[RenTang]的行动前后不到20分钟，没有[MeiYou]放一枪一弹，就顺利解决了。但是大家还不能随便走动，要等江青[JiangQing]和毛远新的两个行动小组的消息，等解决了他们[TaMen]，大家才能离开中南海。

　　许久，江青[JiangQing]和毛远新那里的工作人员才到齐，这时已快半夜了。

　　坐满人的车开到郊区的花园村，集中在一个楼里，开始办学习班。等到公布粉碎“四人帮”的消息后，大家才陆续离开学习班回家。这前后大概有20多天。

　　“四人帮”的住处马上驻进清理小组。他们[TaMen]的家属也全部集中起来，在花园村组织学习。

　　数年后，“四人帮”再出现在人们眼前时，他们[TaMen]的身份是特别法庭上的囚犯，听候公审的被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