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性格冲动的戏剧

有地盘的军阀是土皇帝,没有地盘的军阀,就像叫化子一样,要看别人的脸色。但少帅哪是看别人脸色的人他在中国本来是坐第二把交椅的。红军长征到了陕北以后,东北[DongBei]军被调来剿共,张学良[ZhangXueLiang]把司令部设在西安。西安城里还有西北军杨虎城的部队,不是蒋介石[JiangJieShi]系统的人马。东北[DongBei]军在西北损兵折将,将士们又看着老家在日本侵略下受苦受难,就不愿意再和红军打仗,希望抗日,打回老家去。他们当年轻易地丢失了东北[DongBei]、热河的地盘,这时候才觉悟到失去故土的痛苦,该爱国了。张学良[ZhangXueLiang]也开始和共产党秘密往来,希望停止内战,共同抗日。

蒋介石[JiangJieShi]是搞特务政治的人,但他的情报工作搞得一塌糊涂,除了弄得天怒人怨之外,鲜有成就。蒋介石[JiangJieShi]做梦也没有想到,张学良[ZhangXueLiang]会和共产党“勾结”起来。当然,张学良[ZhangXueLiang]和共产党合作,并不是为了反蒋,而是为了抗日。

1936年八九月间,蒋介石[JiangJieShi]和平解决了两广背离中央的问题,志得意满。他在日记中写道:“十三年来之恶战苦斗,告一段落。”各地都已归附中央,尽管他对各路军政派系的控制力仍很薄弱,但名义上国家已经实现统一。他重建中央集权体制的努力,即将功德圆满,他的心腹大患,就剩下共产党和红军了。9月20日,蒋介石[JiangJieShi]得到报告,东北[DongBei]军要联共抗日,自由行动,他十分震怒。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经过一夜的考虑,认为张学良[ZhangXueLiang]这个人的性质和所处的环境,是不可能自由行动的。蒋认为的环境,估计是指东北[DongBei]军已经没有地盘,怎么可能自由行动张学良[ZhangXueLiang]的身世,又怎么能够信仰共产主义何况,张学良[ZhangXueLiang]还曾和苏联军队打过一仗。社会各界对东北[DongBei]军和张学良[ZhangXueLiang]也没有好感。蒋安慰自己,并且定下规矩,以后晚饭以后,不要处理重要的事情,以免情绪冲动,作出错误的决定。10月22日,蒋介石[JiangJieShi]巡视西北,到达西安,部署剿共,安抚张学良[ZhangXueLiang]。在蒋介石[JiangJieShi]看来,红军只是残部,不难剿灭,他攘外必先安内的大功即将告成,可以专心对付日本侵略,而不必两面作战了。但这时候的张学良[ZhangXueLiang]和蒋介石[JiangJieShi]在战略思想上产生分歧,张认为只有攘外才能安内,也就是只有抗日,才能让全国团结起来,避免分裂。28日,张学良[ZhangXueLiang]面见蒋介石[JiangJieShi],把和共产党合作抗日的主张,直接摆在了蒋介石[JiangJieShi]的面前,遭到蒋介石[JiangJieShi]的申斥。至此,蒋介石[JiangJieShi]才意识到东北[DongBei]军有“变乱”的可能。在蒋介石[JiangJieShi]眼里,张学良[ZhangXueLiang]要求带兵抗日,不愿剿共,是这个人“无最后五分钟的坚定力”,“小事精明,心态不定”,很可悲。29日是蒋介石[JiangJieShi]的阴历生日,回到洛阳避寿。

12月2日,蒋介石[JiangJieShi]为了监督东北[DongBei]军剿共,避免他的剿共大业功亏一篑,决定将生死置之度外,进驻西安镇慑,逼迫东北[DongBei]军剿共。蒋介石[JiangJieShi]是一位敢于冒险的人,一生屡历险地,即于4日从洛阳到临潼,5日进住华清池。西安是东北[DongBei]军和西北军的驻地,不在蒋介石[JiangJieShi]军事势力的控制之内。10日,蒋介石[JiangJieShi]决定找张学良[ZhangXueLiang]谈话,并在日记中告诫自己:“对汉卿(张学良[ZhangXueLiang]字)谈话不可太重。”他毕竟有所顾忌。但蒋介石[JiangJieShi]的暴烈性格,岂是改得了的

当天下午与张学良[ZhangXueLiang]谈话的时候,蒋介石[JiangJieShi]的主张遭到张学良[ZhangXueLiang]强烈的反驳。从来没有人敢当面顶撞蒋介石[JiangJieShi],只有少帅没有顾忌。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蒋介石[JiangJieShi]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恐怖的场面。蒋介石[JiangJieShi]忘了自己对自己的告诫,他也忘了当年训斥刘湘说话的教训,他的火爆性格自然是无法再控制的了,依然大发脾气,痛斥张学良[ZhangXueLiang]。

这下可真的招来了不测之变。少帅可不是刘湘,能够权衡利弊,他从小受到娇宠,也从来没有受过上司的责骂,因为少帅没有上司。这次蒋介石[JiangJieShi]摆出了统帅的权威,张学良[ZhangXueLiang]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刺激,又怎能咽下这口气盛怒之下,回到西安城里后就决定抓蒋介石[JiangJieShi]。

捉蒋之前数小时,张学良[ZhangXueLiang]召开了一个干部会议,宣布他的决定:“好像灯泡,我暂时把它关一下,我给它擦一擦,我再给它开开,让它更亮。”如此大变,竟然说得非常轻巧。于学忠质疑说:“少帅,抓起来很容易,您考虑没有,以后怎么样放他呢”张学良[ZhangXueLiang]告诉于学忠:“现在不能考虑到那许多,先把蒋抓起来再说。”大少爷的脾气,掌管了国家命运,把军政大事视作儿戏。张学良[ZhangXueLiang]在口述历史中解释西安事变说:“我真怒了,所以我才会有西安事变。我怒了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这么一句话:你这个老头子,我要教训教训你。”当时,蒋介石[JiangJieShi]刚刚庆祝了五十大寿(虚岁),张学良[ZhangXueLiang]才36岁(虚岁)。他决策过程就很简单:“我从来不像人家,考虑将来这个事情怎么地,我不考虑,我就认为这个事情我当做,我就做!……我做那件事情(西安事变)没有私人利益在里头,我没混过与我自己地位、利益有关的东西,我没有!假设我自个要地位、利益,我就没有西安事变。我跟你说,我大权在握,富贵在手,我什么都不要。”近代中国的高层政治,竟是如此地原始粗放。他所谓的没有私心,只是因为权力和财富来得太容易,因而满不在乎而已。

西安事变的发生,完全出乎政界的意料,如此莽撞的事件,令人无法想象。苏联正在和中国谈判合作制约日本的问题,蒋介石[JiangJieShi]的危险处境,也影响苏联的国家利益,因而强烈谴责这次事变。其实,当时蒋介石[JiangJieShi]已经在考虑与共产党妥协的方式,或者用他的话说“收编”的方式,只是一时间日本对华侵略有所和缓,他还感受不到抗日的紧迫感,因而专意剿共,来完成他的统一大业。因此,当时并非没有其他途径引导他联共抗日。当然,在蒋介石[JiangJieShi]的词典里,“联共”或“国共合作”的概念是没有的。但这只是个名词而已,并不影响问题的实质。

西安事变,尽管结果圆满,国家实现了团结抗日,但如果蒋介石[JiangJieShi]当时有所不测,在当年的私兵体制下,黄埔系都会分裂,国家分崩,也就难以抵抗日本侵略,危险之情,非言语所能形容,并不是如我们现在想象的那么轻巧。何况,现代国家的军政事务,又岂能如此草率从张学良[ZhangXueLiang]本人来说,老帅的遗产,从此被少帅挥霍一空。东北[DongBei]军作为当时中国第二大军事派系,因为群龙无首,很快就分裂内斗,被蒋介石[JiangJieShi]肢解。东北[DongBei]军部队在抗日战争中,也就鲜有骄人的战绩。除了西安事变,人们对东北[DongBei]军的印象,更多的是不抵抗和溃败的耻辱。一秀焉能掩百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