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卿有意放跑了共产党人？

　　而薛畊莘引用程子卿的解释比较特别：

　　1921年6月底的一周，中央巡捕房的便衣巡捕在公共道路萨坡赛路（今淡水路）上例行巡逻时，拦下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TaMen]操着一口北方话，紧接着在他们[TaMen]身上搜出两颗手雷。带回巡捕房政治组后，我们对这两人进行审问，最终了解到，这是北京政府许诺，如果能将这两颗手雷扔到共产党开会[KaiHui]的地方，就给他们[TaMen]一万大洋。他们[TaMen]还透露，即将在7月开会[KaiHui]的12位红色政权领导人中的一人，将开会[KaiHui]的信息出卖给段祺瑞元帅，而这天被认为是共产党的成立之日。根据这些情况，我将此事报告刑事组长查扎尔先生，希望能够通知共产党领导人转移中共成立大会召开的地点。

　　薛畊莘在他的法文版回忆录里说，闯入[ChuangRu]会场的事情程子卿对他说过很多遍，因此记忆非常清晰。他甚至认为，是程子卿有意放跑了共产党人：

　　闯入[ChuangRu]会场的插曲载入史册，说的就是“一个穿灰色长褂的法国巡捕密探[MiTan]”打断共产党事先准备的会议议程！事实上，很可能就是这个密探[MiTan]挽救了他们[TaMen]。法国巡捕们都很清楚，如果那个密探[MiTan]想抓住那些开会[KaiHui]的人，他们[TaMen]一个都逃不掉。而事后人们津津乐道那个穿长褂的密探[MiTan]，我是十分了解的：就是程子卿！程子卿终年身穿旧式的长褂，夏天单穿棉布长衫，冬天在里面衬上双层棉夹袄。

　　但对薛的回忆，目前尚无其他史料能加以证实。

　　由于程子卿的闯入[ChuangRu]，中共一大[YiDa]不得不中止，后移至嘉兴南湖召开了最后一天的会议。程子卿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闯入[ChuangRu]中共一大[YiDa]的事情却使他在历史上出了名。

　　上海[ShangHai]滩的“黄老大”和“程老三”

　　程子卿是江苏镇江人，生于1882年3月3日，初中毕业，在当时文化程度算是比较高了。后因家贫在镇江的米店当学徒，天天拎米包，练就了过人的臂力。1900年前，程子卿从镇江到上海[ShangHai]谋生，在十六铺码头做搬运工。根据叶永烈的叙述，薛畊莘曾出示过他当年穿警服时与上司程子卿的合影，可以看出程子卿身体相当壮实。他在那里结识了帮会首领兼“包打听”黄金[HuangJin]荣和丁顺华，“他们[TaMen]三人因气味相投，结拜为青帮弟兄”，人称“黄老大”（黄金[HuangJin]荣）、“丁老二”（丁顺华）、“程老三”（程子卿）。

　　薛畊莘曾回忆：黄金[HuangJin]荣、程子卿、丁顺华为结拜兄弟。早年他们[TaMen]在郑家木桥一带做坏事。当时，洋泾浜里船只很多，浦东的商人划着船来此经商，黄金[HuangJin]荣等便经常敲诈或抢劫。在法租界[ZuJie]敲诈了就跑过洋泾浜，逃到英租界[ZuJie]去。反之，又跑回法租界[ZuJie]。后来，法国人为了“以毒攻毒”将黄金[HuangJin]荣引入巡捕房。后来，果然租界[ZuJie]的秩序正常了。

　　黄金[HuangJin]荣于1892年进入巡捕房。有资料表明，1908年经黄金[HuangJin]荣介绍，程子卿进入法国巡捕房当了巡捕——那年他才26岁。程子卿尽管不懂法语，但为人机警，办事能力强，官运比把兄黄金[HuangJin]荣要好。辛亥革命前后，黄金[HuangJin]荣经人介绍曾与时居法租界[ZuJie]的孙中山相识，并曾对孙中山的革命活动有所援助，因此程子卿也跟随黄金[HuangJin]荣结识了孙中山。他不仅负责保护孙中山的安全，且与孙中山的关系更进一步，参加了国民党。所以他在简历中标明入国民党的地点为上海[ShangHai]，入党为“孙总理代办”。政治组专门负责处理法租界[ZuJie]的政治性事件，组长为法国警官萨而礼。程子卿背靠黄金[HuangJin]荣，又是青帮中人，他“利用探长的身份，与居住在法租界[ZuJie]内的国民党各派人物都有联系，更有杨虎、陈群，同为青帮人物，引为好友”。

　　薛畊莘回忆，与黄金[HuangJin]荣关系密切的程子卿，也参与了“四一二”政变。事后经杨虎保举，国民政府颁发程子卿“青天白日三等”勋章。胡汉民、汪精卫各赠他亲书字轴一幅，程子卿把字轴挂在薛华立路（今建国中路）和平坊4号厢房会客室中，以为荣耀而自豪。

　　1920年代末，程子卿与杨景德女士结为连理。程杨两人皈依了天主教，育有两女一子。

　　在法租界[ZuJie]，程子卿有时也为共产党、进步人士以及国民党左派做一些有益的工作。如他参与了宋庆龄领导的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活动并予以保护；一些中共党员被捕，经宋庆龄等向他“疏通”而获释；国民党特务曾在法租界[ZuJie]绑架邓演达，被巡捕房破获后，程子卿曾请宋庆龄转告邓演达：“切戒一人随便外出，最好通知捕房派人保护，以防不测。”

　　程子卿曾表示“我现在也是教徒，愿追随真理做人和做事”，他的这些行为引起了国民党内右翼分子的不满。

　　解放后他命运如何？

　　笔者手头有一张程子卿警察证的影印件，从中可以解读出一些历史的信息。程子卿的法文名字为Zeng Cse King，供职于法国领事警察局，即法租界[ZuJie]巡捕房，警号为631号，等级为侦探督察长，编号为501号。发证时间为1943年。就在那一年，汪精卫伪国民政府“收回”了法租界[ZuJie]。由此可见，程子卿并没有在1939年退休，程子卿自称“在法捕房35年”。法租界[ZuJie]被收回后，8月6日程子卿担任了汪伪市政府的督察处处长。1944年4月2日起改为简任三等警监。8月17日起，他派任伪上海[ShangHai]市政府督察处第二督察区主任督察长。是年12月1日，又转第六督察区担任主任督察员，直到1945年2月12日免职候用。抗战胜利后，据说程子卿在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挂职，拿份干薪，但并没有什么职务和职责。薛畊莘则认为，程子卿并不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正式军官，没拿过什么薪水。

　　新中国成立后，程子卿留在了上海[ShangHai]。因历史上的政治问题，程子卿受到了政府的审查，他便向宋庆龄求助。宋庆龄出面向有关部门作了说明，程子卿没有被捕。知情者薛畊莘指出，“由于他对人民做过一些好事，解放后被审查时，幸蒙宋庆龄先生力保，在年老患病期间，才未予关押”， “也没有被怀疑是帝国主义买通的间谍”。此后他赋闲在家，所以解放后登记的职业为“年老无业”。但生活颇不错，上世纪50年代他家里仍雇有3名佣人，还有一位奶妈。程子卿虽没有职业，但儿女均学有所长，成为医生、技术人员，孙辈环绕膝下，安享天伦之乐。1961年9月27日，程子卿病逝于建国中路家中，终年79岁。他夫人杨景德于1980年因肺炎病故，终年83岁。

　　解放初，人们并不知道程子卿就是闯入[ChuangRu]共产党成立会场的“不速之客”，否则也许会留下更多的一手资料。不过对于程子卿来说，这或许是值得庆幸的。

　　（作者系文史学者、上海[ShangHai]师范大学教授）

　　苏智良/文 摘自《同舟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