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前夕三书《焚书坑》

　　并非巧合的是，正是从1959年10月开始，毛泽东[MaoZeDong]以《七律·读报有感》刺责赫鲁晓夫，从此这位政治家诗人的创作主题便转向“反修”。1966年4月，正是“文革”之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暮春时节，毛泽东[MaoZeDong]读到中共中央办公厅机要室4月12日编印的《文电摘要》上登载的《在京艺术院校试行半工（农）半读》一文，于14日挥笔写了一则长达七百余字的批语，愤懑之情溢于字里行间：

　　那些大学教授和大学生们只会啃书本（这是一项比较最容易的工作），他们[TaMen]一不会打仗，二不会革命，三不会做工，四不会耕田。他们[TaMen]的知识贫乏得很，讲起这些[ZheXie]来，一窍不通。他们[TaMen]中的很多人确有一项学问，就是反共反人民反革命，至今还是如此。他们[TaMen]也有“术”，就是反革命的方法。所以我常说，知识分子和工农分子比较起来是最没有学问的人。他们[TaMen]不自惭形秽，整天从书本到书本，从概念到概念。如此下去，除了干反革命，搞资产阶级复辟，培养修正主义分子以外，其他一样也不会。一些从事过一二次四清运动从工人农民那里取了经回来的人，他们[TaMen]自愧不如，有了革命干劲，这就好了。唐人诗云：“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烬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DuShu]。”

　　批语的结论是：“学校一律要搬到工厂和农村去，一律实行半工半读，当然要分步骤，要分批分期，但是一定要去，不去就解散这类学校，以免贻患无穷。”（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MaoZeDong]文稿》第十二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版）

　　不知何故，批语并未下达。是激情过后的再行斟酌，抑或另有更紧要的举措而无暇顾及？毛泽东[MaoZeDong]在4月14日这天第三次书写[ShuXie]《焚书坑》的同时，还写下许多关乎大局的文字，其中最重要的是对中共中央关于撤销“二月提纲”通知稿（即后来经毛多次修改和增写大段文字的《五一六通知》的初稿）的批语和修改，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是这样一段文字：

　　高举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大旗，彻底揭露那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的资产阶级反动立场，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在这些[ZheXie]文化领域中的领导权。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同时批判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的各界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清洗这些[ZheXie]人，有些则要调动他们[TaMen]的职务。尤其不能信用这些[ZheXie]人去做领导文化革命的工作，而过去和现在确有很多人是在做这种工作，这是异常危险的。

　　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TaMen]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ZheXie]人物，有些已被我们[WoMen]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WoMen]信用，被培养为我们[WoMen]的接班人，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TaMen]现正睡在我们[WoMen]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毛泽东[MaoZeDong]文稿》第十二册）

　　以上这段文字除了“反知主义”，又从另一层意义上表示了对“刘项原来不读书[DuShu]”的殷忧——“不读书[DuShu]”的“刘项”，对于政权的安危无疑更具决定意义。这是对“儒生”和“刘项”的双重警戒。

　　也许是巧合，正是4月14日这天，郭沫若在人大常委会议上即席发表讲话，称自己几十年来所写的几百万字的著作没有一点价值，要全部把它烧掉。

　　“文革”的烈火烧起来了，它毁灭了多少我们[WoMen]曾经珍视的东西。这真是“竹帛烟销帝业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