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50年代初，母亲[MuQin]与其他文艺界人士一道，曾被毛泽东数次接见，这一度曾保护她免遭“右派”的命运，但“文革”一来，这却又成了她最大的罪状之一。

　　本文摘自《中华文摘》2007年3月号  作者：口述／韦然 文／李菁 原题为：尽往事红尘里——我的母亲[MuQin]上官云珠

　　“上官云珠”，这是一个曾经在中国电影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她塑造的许多角色，已经成为铭刻在一代中国人心中永恒的经典。但谁又知道，在这些令人炫目的光环背后，却又是一个个说不尽的辛酸的沧桑往事？

　　比起她在荧幕上演绎的那些哀怨的角色，上官云珠自己的真实人生故事，缠绕着大历史与人性之间的错综复杂，更令人喟然长叹，黯然神伤。

　　低调平和的韦然，正式的身份是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的编辑，负责上海[ShangHai]地区的业务，却又经常被熟悉的电影界长辈介绍，参加电影圈的诸多纪念活动。回忆起美丽的母亲[MuQin]，美丽的姐姐[JieJie]，那些经常让韦然红了眼圈的往事，已滤去了最初的剧痛，转而成为一种淡淡而持久的忧伤。

　　母亲[MuQin]之死

　　1968年12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姐姐[JieJie]的来信，让我马上回上海[ShangHai]一趟。那一年，我只有17岁，刚离开北京到山西农村插队还不到一个月。我心神不安地上了火车，不知道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又出了什么事。

　　一路颠簸到上海[ShangHai]，迎接我的是这样一个噩耗：11月22日凌晨，母亲[MuQin]跳楼自杀。

　　1966年，正在江西农村参加“四清”的母亲[MuQin]得了乳腺癌，回上海[ShangHai]做切除手术。手术很成功，她身体恢复得也很快。此时《舞台姐妹》已被定性为“美化30年代文艺黑线的反面教材”而遭重点批判，母亲[MuQin]与导演谢晋、电影女主角竺春花的原型——袁雪芬等被牵连。所幸那时有医生的干预，她才被留在医院，没有过早被卷进那场险恶的政治浪潮。

　　但是两个月后，母亲[MuQin]又突然昏倒，检查结果表明，病变组织转移到了大脑。接下来她又做了一个大手术，从十几小时的昏迷状态下苏醒过来后，几乎不认得任何人。直到一个月后，母亲[MuQin]给我写了第一封信，告诉我她已经认得300个字了。

　　而此时，外面的形势变得更险恶，她参演的《舞台姐妹》与《早春二月》成了文艺界的两株“大毒草”，母亲[MuQin]一瘸一拐被赶出医院。

　　此后的两年，对母亲[MuQin]来说是黑色的岁月。她出院不久就被逼去电影厂上班，所谓“上班”，其实就是要每天去“牛棚”报到，那时她的身体，还远未恢复到健康状态。在那里学习、劳动、写交代材料、受批判。

　　50年代初，母亲[MuQin]与其他文艺界人士一道，曾被毛泽东数次接见，这一度曾保护她免遭“右派”的命运，但“文革”一来，这却又成了她最大的罪状之一。出事前一天，1968年11月22日，母亲[MuQin]又一次被传唤，两个外调人员和厂里的造反派轮番逼问她，要她承认参加了特务组织，并利用毛主席接见她搞阴谋。母亲[MuQin]不承认，他们[TaMen]就脱下鞋用皮鞋底抽她的脸……回到“牛棚”时，母亲[MuQin]的脸被打肿，嘴角流着血，目光呆滞，身体不停地颤抖。同被关在“牛棚”里的黄宗英和王丹凤阿姨看她被打成这样，马上端来热水安慰她，但母亲[MuQin]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住地哆嗦。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母亲[MuQin]被造反派勒令写交代材料。也许她实在害怕即将到来的又一场羞辱与磨难，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她从四层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在母亲[MuQin]去世后的这么多年里，我曾无数次想起这残忍的一幕，我相信母亲[MuQin]在纵身跳下的那一刻，内心一定充满了彻骨的绝望。那时候，她不知道我和哥哥的下落，追求革命的姐姐[JieJie]到上影厂给她贴了大字报，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也没有为她遮挡一点点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