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费四金

　　“九一三”之后，专案组只查到林立[LinLi]果“小舰队”的活动，却没有[MeiYou]黄永胜[YongSheng]等人的“大舰队”活动。搞政变，怎么不依靠既是“死党”又掌握军队大权的“大舰队”呢？

　　专案组着重调查了9月12日白天黄永胜[YongSheng]是否在京西宾馆接见林立[LinLi]果，要警卫参谋费四金证实。费四金是黄永胜[YongSheng]的“贴身保镖”，黄永胜[YongSheng]到哪，费四金就跟到哪，寸步不离。如果黄永胜[YongSheng]在“九一三”事件前一天与林立[LinLi]果见面，这可是一次极其关键的“接见”，说明黄永胜[YongSheng]百分之百地知道“九一三”事件的内幕。但当时费四金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重大，他每小时每分钟地认真回忆那一天。因为事件没有[MeiYou]过去几天，费四金实事求是地说：黄永胜[YongSheng]这一天没有[MeiYou]去过京西宾馆。林立[LinLi]果我认识，9月12日，黄永胜[YongSheng]也没在别的地方见过林立[LinLi]果。

　　专案组大失所望，以后又多次审问费四金。但费四金坚决地说，黄永胜[YongSheng]没接见林立[LinLi]果，我是党员，是军人，我要对中央负责，对黄永胜[YongSheng]负责，也对我自己负责。费四金非常明白，黄永胜[YongSheng]被抓起来了，不可能再给他什么好处，坚持下去，自己的结局可能会很悲惨；如果“作证”，马上会被释放，还将有一个很“光明”的前途，可是，一个人即使被开除党籍军籍，他也应该有良心。

　　为了攻下费四金这个“堡垒”，专案组把他押到京西宾馆对质。京西宾馆的干部、服务员众口一词，说黄永胜[YongSheng]和林立[LinLi]果9月12日确实见面了，还拿出当时的值班记录。费四金是保卫干部，学过专业知识。他一看，马上说这不是当时的记录，是事后补记的。这个值班日记跨度好几个月，不仅钢笔水颜色一样，就是字迹也一样，一眼可以看出是一个人抄的，不可能好几个月都是一个人值班吧？费四金说，我认为这不是原始记录，不符合当时的情况。

　　专案组组长纪登奎对费四金说，别人都揭发了，就你没揭发。费四金说，我懂，我是组织上调来的，过去与黄永胜[YongSheng]并不认识，我没有[MeiYou]理由保他。但也不能因为黄永胜[YongSheng]出事了，就落井下石，把根本没有[MeiYou]的事情说成有。如果黄永胜[YongSheng]9月12日见了林立[LinLi]果，我决不会包庇他。

　　费四金始终不改口：黄永胜[YongSheng]9月12日这天没到京西宾馆，更没有[MeiYou]见林立[LinLi]果。由于费四金的坚持，最后在黄永胜[YongSheng]的起诉书上，没有[MeiYou]“两谋”这一条。

　　至于黄永胜[YongSheng]到广州“另立中央”，费四金也坚决否认。专案组拿出缴获的飞机[FeiJi]编组名单，上面有黄吴李邱的名字。费四金说不知道去广州这回事，黄永胜[YongSheng]根本没说要出差。一般黄永胜[YongSheng]出差，都要提前告诉费四金，瞒谁也瞒不过费四金，因为出差在外，黄永胜[YongSheng]起码要带换洗衣服以及吃的一堆药。每次出差前黄永胜[YongSheng]都要说，小费，要出差。费四金就准备行李，把要带的装进旅行箱。但这一次，黄永胜[YongSheng]一句话也没说。费四金肯定地说，黄永胜[YongSheng]不知道到广州，也没想到广州。其实专案组已经从“小舰队”那里搞清了，黄吴李邱都不知道要去广州，准备第二天一早再“通知”他们，说林彪[LinBiao]要在广州召开会议。如果黄吴李邱不走，就两个人“招呼”一个。

　　费四金告诉家里临时出差，哪知“临时”了4年，原准备回苏州老家结婚买的喜糖全长了毛。解除关押后费四金在基层部队过渡一下，转业到地方，最后的职务是北京汽车制造厂再就业中心主任。不管在部队还是在地方，背着黄永胜[YongSheng]这个“大包袱”，人家都不敢用。

　　黄永胜[YongSheng]之子黄春光的回忆

　　黄永胜[YongSheng]的大儿子黄春光（时任北京军区空军[KongJun]防止突然袭击办公室副主任）回忆：

　　9月13日一上班，值班参谋报告，主任，出大事了，跑了一架三叉戟，是林家的，机上有谁不知道。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我马上问我家秘书，他也不知道。又问父亲[FuQin]回来没有[MeiYou]，说没有[MeiYou]回来，我搞不清怎么回事。

　　9月24日通知我们回家。我妈来电话，说父亲[FuQin]出事了，让搬家。过完10月1日，我在办公室，把我弄起来，参加学习班，老有人跟着。我分析，帮助父亲[FuQin]烧照片是抓我的原因。为什么烧？主要是怕说不清楚，有些东西就清理了，我帮着烧了很多照片。因为走廊有两个门，晚上11点多，秘书看见，就揭发了，说我划不清界限。纪登奎、郭玉峰找我谈话，9月16日晚，你帮你父亲[FuQin]烧什么东西？我说我没帮。你父亲[FuQin]烧了很多东西，把花盆都烧裂了，烧的是中国共产党非常委员会的专案，还有一些策反信。纪登奎说，心不虚，烧它干什么？

　　和费四金一样，我也被关了4年。李作鹏的女婿、王秉璋的秘书、林立[LinLi]果的未婚妻张宁，我们都在一起。为什么不放？因为对父亲[FuQin]定不了罪。

　　父亲[FuQin]一直没有[MeiYou]消息，1976年我们才知道他被关在秦城。我们反复要求去看。终于说可以看了，母亲却在外地劳改，去不了。我们兄弟四人约好，老婆孩子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到了秦城。父亲[FuQin]不见，说，我不能以这种身份见孩子，还我清白以后再见。

　　不见到父亲[FuQin]我们不走，就在秦城住下了。我写了一封信，恳求父亲[FuQin]，说你可以不见儿子，应该见见儿媳妇，你都没有[MeiYou]见过，更没有[MeiYou]见过孙子孙女。父亲[FuQin]终于同意了。我第一个进去，父亲[FuQin]非常苍老，说你不该给我写这样的信，摧毁了我的感情防线。以后我们又去探过父亲[FuQin]几次，每次半天。

　　父亲[FuQin]后来说，我怎么知道他们要跑？请律师有什么用？他不相信律师。其实应该请律师，父亲[FuQin]不懂，没请，他自己为自己辩护。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真心反江青的，抵制江青的，怎么会与他们是一伙？在“两案”公开审理的现场，父亲[FuQin]还和江青互相瞪眼睛。

　　1983年春节前父亲[FuQin]被发现肺癌，4月去世。

　　我问过父亲[FuQin]，一生中最好的领导是谁？他答，当然是林，跟林彪[LinBiao]打仗多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