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的老婆[LaoPo]不光是个美女，还是宗室的女子，生在锦衣玉食之家，却嫁给了一个家道中落的贺铸，过着小市民的拮据生活，这位贺夫人[FuRen]所受的委曲有多大、吃的苦有多少，恐怕只有[ZhiYou]她自己知道了。

　　本文摘自《问君能有几多愁：唐宋词里的风花雪月》，陈清华 著，电子工业出版社，2010.11

　　前面我们说过，“贺鬼头”（贺铸）这个人长相实在太惊世骇俗，所以，在情场上比较吃亏。但贺铸是贵族的后代，又在朝里居着个官，再怎么着，找到老婆[LaoPo]没有[MeiYou]任何问题。

　　贺铸的老婆[LaoPo]不光是个美女，还是宗室的女子——他老婆[LaoPo]是济国公赵克彰的女儿，有钱有势人家的女儿。生在锦衣玉食之家，却嫁给了一个家道中落的贺铸，过着小市民的拮据生活，这位贺夫人[FuRen]所受的委曲有多大、吃的苦有多少，恐怕只有[ZhiYou]她自己知道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闹出很多不快，那个年代又不能离婚，贺夫人[FuRen]选择委曲求全，可她心里不痛快，怎么可能痛快呢？贺铸当然明白，夫妻感情很不好，他很郁闷很难过。他把这样的郁闷写成了一首词《青玉[QingYu]案》：

　　凌波[LingBo]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台花榭，琐窗朱户，只有[ZhiYou]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青玉[QingYu]案》的词牌来自于汉人张衡《四愁诗》中“美人[MeiRen]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QingYu]案”。

　　曹植对洛神的描写异常传神，其中有这样八个字：“凌波[LingBo]微步，罗袜生尘”。金庸大才，后来在写作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里，根据这八个字来创建一个新的武功招数“凌波[LingBo]微步”，北冥神功里有一绝招，叫“凌波[LingBo]微步”，段誉和乔峰比试谁跑得快时，就用了“凌波[LingBo]微步”功，脚力快如鬼魅。

　　上面这首词，说那美人[MeiRen]踩着鬼魅一般的“凌波[LingBo]微步”过来了，但她不愿意过我家门前的横塘路，我只能目送着美人[MeiRen]的芳尘远去。锦瑟年华，哪个人如此幸运、能和这个美人[MeiRen]共度良宵呢？月台花榭，琐窗朱户，只有[ZhiYou]春天知道吧。

　　美人[MeiRen]就像云一样，我提笔写下了断肠的句子：“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有人说，这首《青玉[QingYu]案》中的“凌波[LingBo]微步”写的正是他的妻子，他妻子看不上他，贺铸在万分郁闷和愁苦之中写下《青玉[QingYu]案》。

　　也有人说，贺铸和夫人[FuRen]伉丽情深，夫人[FuRen]嫁给贺铸后吃了不少苦，但却能以苦为乐。证据就是贺铸的夫人[FuRen]死后，贺铸写了著名的悼亡词《半死桐》：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YuanYang]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有人说，贺铸的《半死桐》可以和与苏东坡的《江城子》一比高下。我看这个评价很中肯。《半死桐》写得真好，虽然没有[MeiYou]“十年生死两茫茫”的那种极度感伤，但是，“同来何事不同归”、“头白鸳鸯[YuanYang]失伴飞”这样的哀叹一点也不逊色于苏东坡。尤其是最后两句“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让人听后不禁泪流满面。

　　这首词是在他再次来到苏州时，看到物是人非的情景所生发的感伤。曾经和夫人[FuRen]一起鸳鸯[YuanYang]成对的地点，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鸳鸯[YuanYang]单飞，其孤独何堪！

　　原野上的草青青，上面沾着露珠，像痴情人的泪。太阳可以将露珠晒干，可是我脸上的泪水谁能够抹去呢？一边是旧屋，一边是新坟，天上人间，如今和爱妻阴阳两隔了。躺在空空的双人床上，卧听南窗雨，回想起过去那温馨的点滴家庭生活，不禁老泪横流：以后的夜里，还有哪个女人能为我挑灯补衣呢？

　　看了这首词，我是被感动了，不知道您怎么样。有点相信贺铸和夫人[FuRen]是伉丽情深的，而不是没有[MeiYou]感情。但经验告诉我，不能仅仅凭文章相信一个人，文如其人不如说是一种善意的安慰或者说希望罢了。就比如说大诗人元稹吧，看他为亡妻写的悼亡诗《遣悲怀》，那更能感动得你不流泪都不行，比如这句“唯将终夜常开眼，报得平生未展眉”，可谓情真意切，但谁能想到，元稹对妻子根本就没有[MeiYou]想象中的那么好呢？事实上，元稹是个风流浪子，朝秦暮楚，到处留情，这样感动人的话，他可能对很多人都说过。

　　所以，文如其人，实在不过只是一种善意的期望罢了。贺铸这样一个面目铁青的大汉，两米多的个头，写出的词却不是豪放风格，而是正宗的婉约词风，处处弥漫着婉约之音。金庸先生对武术一窍不通，却能将武打招式写得比真的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