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在四川大邑县地主[DiZhu]刘文彩的庄园[ZhuangYuan]展出了大型彩塑《收租院》，名震一时，成为那个时代人们最难以忘怀的集体记忆标本之一。最近《收租院》在北京炎黄艺术馆重新展出，吸引了众多观众[GuanZhong]前往参观。本版回忆文章勾出当年《收租院》创作内幕和花絮，显示过去岁月中复杂而又真切的印痕。本文由《收租院》原作者之一、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王官乙撰写，原作者、四川美术学院教授伍明万、龙德辉、隆太成等参加文章讨论，四川美术学院美术批评家岛子最后做文字处理。

　　■附近的农民[NongMin]仔细给我们[WoMen]讲述收租时的各种细节

　　四川大邑县安仁镇有座地主[DiZhu]刘文彩的庄园[ZhuangYuan]，占地7万余平方米，分南北相望的两大建筑群，历时十余年陆续建成。l949年解放军挺进四川，在抵达前一个[YiGe]多月，62岁的刘文彩因严重肺病死去。1958年“大跃进”期间中央文化部提出“县县办博物馆”的精神，四川省文化局提出：“大地主[DiZhu]刘文彩在剥削和压迫农民[NongMin]方面，在我省较为突出，决定将该庄园[ZhuangYuan]保留，设立大邑地主[DiZhu]庄园[ZhuangYuan]陈列馆”。即由政府从军队接管过来，进行筹备，将老公馆陈设复原公开展出。

　　60年代初，为了[WeiLiao]贯彻毛泽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指示，加强阶级教育，组织陈列展品。陈列馆于l961年组织一些小学老师用石膏刻成小人装在小布景箱内，制成地主[DiZhu]的《百罪图》，但效果不佳。同时还制作了几台真人大的模型，以木搭架，扎上稻草，头部塑造石膏上彩，手脚在真人身上用蜡翻制，穿上真衣，暴露地主[DiZhu]罪行。

　　1964年上半年，为了[WeiLiao]抵消庄园[ZhuangYuan]原样陈列腐朽奢侈生活的负面影响，陈列馆提出利用庄园[ZhuangYuan]背后的收租现场，陈列出地主[DiZhu]收租用的工具，大斗小秤和飞轮风谷机。展出一段时间，1000多平方米的两个四合院，几件收租用的实物工具对观众[GuanZhong]没有感染力,这才提出了做塑像的想法。

　　陈列馆计划在国庆节搞出塑像，任务繁重而时间迫促，设计和塑造的工程量很大，陈列馆能做雕塑的只有一人，还有一位借调人员和临时工作的民间艺人，无法完成，于是请四川美术学院派人支援。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师生在五六十年代已经创作出许多反映工人农民[NongMin]生活以及革命斗争的作品，在全国美展和在北京举办的四川雕塑展览中受到广泛赞扬。也曾接受过不少社会创作任务，其中包括彩塑。使我们[WoMen]感到困惑的问题是：如何更好地为几亿农民[NongMin]服务过去称雕塑是“美术中的重工业”，下不了乡，农民[NongMin]看不到，即使看到也不懂。如何让雕塑艺术普及到广阔的农村天地雕塑又称“歌颂性的艺术”，如何为阶级斗争服务曾作过多种设想：一是多搞小型雕塑，像货郎一样，自己挑担子下乡到集上展览；二是组织工作组，到乡里就地创作、就地展出，搞完又到别的乡村去；三是到乡村去修新“土地庙”式的村史碑，长期保留。

　　1965年6月4日，两个美院教师、五个美院雕塑系毕业班学生到了地主[DiZhu]庄园[ZhuangYuan]，会同地主[DiZhu]庄园[ZhuangYuan]陈列馆原来的创作人员，组成了一支特殊的集体创作队伍，后来三个小学教师和一个[YiGe]守馆员也临时协助做道具等工作。美院师生迫不及待地参观豪华奢侈而又阴沉恐怖的高墙深宅和空荡的收租院，之后又深入调查访问，听那些苦大仇深的农民[NongMin]讲述，看还活着的刘文彩的总管家、五姨太及狗腿子。

　　附近的农民[NongMin]仔细给我们[WoMen]讲述收租时的各种细节，如何验租、风谷、过斗和算账，农民[NongMin]的穿戴，地主[DiZhu]、狗腿子、管账师爷和“刮刮匠”、“风风匠”的特征。临时请来为我们[WoMen]塑像踩泥的廖大爷过去是刘文彩的长工，为我们[WoMen]揉棉花泥的李大姐曾是刘文彩的丫头，天天一起工作，成了我们[WoMen]的“顾问”。

　　■每个塑像成本才花几元人民币

　　我们[WoMen]一起对地主[DiZhu]庄园[ZhuangYuan]已有蜡像和彩塑进行了讨论、研究，认为彩塑比蜡像好。我们[WoMen]征求农民[NongMin]的意见，也说彩塑比蜡像穿真衣的好。因为蜡像有些缺点：第一，蜡像的身体是用稻草扎的，形体不准，而且老鼠在里面吃草做窝，参观时有时会蹦出一只老鼠来；第二，动作大的人物[RenWu]很难表现，如风吹跑动(风谷机前将有此类人物[RenWu])，需要用衣纹的飘动去表现，真衣服始终是下垂的，即是说，不能利用衣纹表达动态并有助于表情的生动；第三，时间久了，在真衣上布满灰尘，不便清除，因此决定用等人大彩塑做《收租院》。

　　彩塑方法和在学校常用的方法不同，如果泥塑后翻制石膏做假铜假石效果，这在地主[DiZhu]庄园[ZhuangYuan]无沦从经费和效果上都行不通，一百多个塑像也不知做到何年何月。彩塑是中国传统民间方法，在庙宇中见过不少。这种方法花钱很少，不经过翻制工序，速度快，群众喜闻乐见，正适合当时提倡的“多、快、好、省”精神。

　　为了[WeiLiao]更好地学习和运用民间传统泥塑，创作组人员到成都去拜访了一位姓蔡的民间艺人，人称“蔡泥人”。后来又去一个[YiGe]已被遗忘的角落——城隍庙参观，那里已被视为封建迷信的禁地封闭起来，不准看，更不准朝拜进香。我们[WoMen]是经过政府批准，为了[WeiLiao]塑好“收租院”才允许从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竹席围栏钻进去参观的。在成都这座城隍庙里，有很多泥塑，分组连续地塑造了作恶之人在地狱中过鬼门关，受各种刑法，其中有表现忘恩负义和作恶的人戏剧性情节，如“活捉王魁”，当王魁的前妻自杀以后阴魂前来捉拿他时，手提他的衣领，王魁吓得全身瘫软，塑得十分生动。还有一组表现阴间地狱中的“铁围城”，那是关着大鬼小鬼的地方，鬼从城门缝中挤出来，只有几个小鬼头，既生动又含蓄，以少胜多，感到铁围城中还有成千上万的鬼。

　　农民[NongMin]不是把刘文彩比做地狱里的“活阎王”、把收租要过的几道关称作“鬼门关”吗那些凶神恶煞的判官、牛头马面不是很像凶残的狗腿子吗大足石刻中也有一组一组的十八层地狱、连环组雕《父母恩重轻》和《牧牛图》，边看边议，对构思构图有很大的启示和帮助。

　　接着，我们[WoMen]又去成都附近的新都县看罗汉堂，重点研究罗汉的形象刻画。收租院将有一百多个人物[RenWu]出现，如何做到不雷同，突出个性和相貌特征就十分重要。五百罗汉的动态、表情都各具特征，但当我们[WoMen]进一步细看，就能发现还是有雷同的人物[RenWu]，但民间雕塑家抓住一些重点人物[RenWu]刻画，凸显个性，有些脸形相似的人物[RenWu]隔有一定距离，就不显其雷同了。它启发我们[WoMen]在收租院中安排人物[RenWu]时，每一段中必须要有几个重点人物[RenWu]，如剧中的主角，避免相似年龄和表情的人成堆地在一起。

　　经过半个多月调查访问、参观学习、讨论研究，构思设计方案日臻成熟，6月23日正式动工。为了[WeiLiao]节省财力物力，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到集市上购买用得上的柴禾，作搭架用。泥就是收租院外田土里的泥，稻草就用隔壁农民[NongMin]的稻草，每个塑像成本才花几元人民币。

　　为了[WeiLiao]加快进度，采用类似流水作业的方法，即将搭架、上大形粗泥、上细泥刻画和统一整理分阶段交叉进行，上完一段粗泥，等它自然风干，去做另一段，然后返回再做这一段。人员服从安排分配，不搞包干制，分配时发挥每个人的特长，当然，重点人物[RenWu]的深入刻画和整理必然落到教师和能力强的人身上。这样，就很难说哪一个[YiGe]人物[RenWu]是由某一个[YiGe]作者全部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