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报》第167期2版“独家报道”文章之一

　　近日，一场关于“张衡地动[DiDong]仪”真伪的大讨论悄然兴起。支持者从不同角度寻找史据，以求为“张衡地动[DiDong]仪”的来龙去脉正本清源；反对者则认为，目前复原的地动[DiDong]仪均不能测震，史书记载[JiZai]的诸多史据也经不起推敲，因此，地动[DiDong]仪很可能是历史[LiShi]杜撰。

　　基于此，本报记者[JiZhe]辗转数千里——从当年放置地动[DiDong]仪的东都洛阳，到张衡出生地、埋葬地河南南阳，从承担复原地动[DiDong]仪项目的河南博物院，到中国地震[DiZhen]界最权威的中国地震[DiZhen]局……通过对多位专家学者的探访，去追寻张衡地动[DiDong]仪之谜，试图用扎实的史料还原历史[LiShi]真相。

　　1 张衡地动[DiDong]仪测震是个传奇？

　　据范晔《后汉书[HanShu]·张衡传》记载[JiZai]，张衡地动[DiDong]仪在地震[DiZhen]发生时能够达到“验之以事，合契若神”的效果。一千多年前，张衡是否有能力造出如此高科技的地动[DiDong]仪？检验地动[DiDong]仪神奇的“陇西[LongXi]地震[DiZhen]”是否属实？

　　洛阳城南两华里，一个叫灵台[LingTai]的地方，是史书记载[JiZai]的张衡当年放置地动[DiDong]仪之地。2011年初，记者[JiZhe]走进迷宫一样的村间小路，寻找着传说中的灵台[LingTai]。

　　“那个土包就是你要找的灵台[LingTai]。”一个名叫王同的村民告诉记者[JiZhe]。顺着王同手指的方向，看到这座荒凉的大土堆，记者[JiZhe]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昔日承载“神器”的场所。

　　王同说着，带记者[JiZhe]走到了灵台[LingTai]顶部。他指着边上的一个土洞说：“这下面是个十字形的通道，以前每到夏天，村民们都会到里面乘凉。考古队来发掘的时候，曾发掘出地下有建筑、廊柱，但到处都是被烧毁的痕迹。”

　　据悉，1975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洛阳考古工作队曾对这里进行考古发掘，发现这里原来就是汉魏洛阳故城遗址，不仅有皇宫，有城门，还有明堂、辟雍、太学、灵台[LingTai]。

　　为什么叫灵台[LingTai]？据史书记载[JiZai]，灵台[LingTai]就是用来观天象、卜吉凶的高台建筑。天象在上，登高始能望远，所以要筑高台。相传这种高台夏代叫清台，商代叫神台，到周代始称灵台[LingTai]。按照儒家的解释，“灵者精也，神之精明曰灵”，“四方而高曰台”，因此称为“灵台[LingTai]”。

　　汉魏洛阳城的这座灵台[LingTai]，始建于东汉建武中元元年即56年，董卓190年火烧洛阳时荒废，曹魏建都洛阳后，又重修沿用，前后经历三朝250多年。作为当时全国最大的天文台，尤其是在东汉100多年的历史[LiShi]中，这座灵台[LingTai]在天象观测方面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对灵台[LingTai]地基进行了考古发掘，中国地震[DiZhen]局也对测震的地质条件作了三次现场踏勘。灵台[LingTai]西侧的第二层平台的两间观测室的北间，室内长10米，宽2.2米，高出地面2米，地面处理很特殊，是灵台[LingTai]唯一铺设了两层2×2汉尺大方砖的地面。据推测，这可能就是放置张衡地动[DiDong]仪的地方。

　　中国地震[DiZhen]台网中心和地球物理所研究员冯锐在接受记者[JiZhe]采访时认为，此处的确属于稳定承载地动[DiDong]仪所需。冯锐说：“高台状的地基对地震[DiZhen]波有结构性放大作用，对测震十分有利；房间宽度不到9汉尺，也印证了这里仅能容‘圆径八尺’的地动[DiDong]仪；根据对台基土样的分析，可推算出地动[DiDong]仪的总重仅为几吨。”冯锐强调，即便古代存放地动[DiDong]仪的灵台[LingTai]今天已经面目全非，但是从地质数据分析来看，这与地动[DiDong]仪放置于洛阳灵台[LingTai]的史料记载[JiZai]是相吻合的。

　　2 “陇西[LongXi]地震[DiZhen]”是个谎言？

　　人们查阅现有的史书资料发现，从张衡造出地动[DiDong]仪的132年到其去世的139年，史书中共有7次关于地震[DiZhen]的记载[JiZai]，其中只有138年明确指出是京师、金城、陇西[LongXi]。因此，人们大都将138年的地震[DiZhen]当成地动[DiDong]仪测出的地震[DiZhen]。

　　争议的另一个焦点是，验证地动[DiDong]仪的“陇西[LongXi]地震[DiZhen]”是否存在。

　　有人怀疑陇西[LongXi]地震[DiZhen]真实性的原因是范晔虽然在《张衡传》中提到了陇西[LongXi]地震[DiZhen]，但并没有具体说明这次地震[DiZhen]的时间。

　　然而，《张衡传》明确记载[JiZai]该次陇西[LongXi]地震[DiZhen]京城“地不觉动”，而据范晔《后汉书[HanShu]·顺帝纪》中记载[JiZai]，138年的这次地震[DiZhen]却是“京师及金城、陇西[LongXi]地震[DiZhen]，二郡山岸崩、地陷”；《后汉书[HanShu]·五行志》也记载[JiZai]：“京都、金城、陇西[LongXi]地震[DiZhen]，裂城郭，室屋坏，压杀人。”

　　那么，验证地动[DiDong]仪的陇西[LongXi]地震[DiZhen]真的存在吗？

　　冯锐的回答是肯定的。但他说，那次验证地动[DiDong]仪的陇西[LongXi]地震[DiZhen]不是发生在138年，而是发生在134年，东汉的两位高官还因这次地震[DiZhen]被免职。

　　其理由是，袁宏《后汉纪》卷十八载，“阳嘉三年十一月壬寅，司徒刘崎、司空孔扶，以灾异免”；范晔《后汉书[HanShu]·顺帝纪》载“阳嘉三年十一月壬寅，司徒刘崎、司空孔扶免。注：扶字仲渊”； 古人认为地震[DiZhen]是灾异之一，史书中有时不特加区分。

　　不过，这次以“灾异”免，就是因地震[DiZhen]免吗？

　　冯锐说，据清代惠栋《后汉书[HanShu]补注》卷二十一载：“鲁国先贤传云，孔氏仲渊为司空，阳嘉三年，以地震[DiZhen]免。”而在清代王先谦的《后汉书[HanShu]集解》卷六也指出：“惠栋曰鲁国先贤传云，孔氏仲渊为司空，以地震[DiZhen]免。”因此，中国地震[DiZhen]学界的权威性资料《中国地震[DiZhen]历史[LiShi]资料汇编》早在1983年就已经把134年的这次事件确认为是地震[DiZhen]。

　　冯锐由此认为，范晔在《顺帝纪》和《张衡传》两处同时记载[JiZai]的陇西[LongXi]地震[DiZhen]和高官撤查事件，前后存在逻辑对应关系。张衡的政治地位也在这次地震[DiZhen]之后发生了急剧的逆转，他135年突然请辞侍中，136年被贬河间。因此，发生在134年的这次地震[DiZhen]应该是陇西[LongXi]地震[DiZhen]，他的推断明确支持兰州地震[DiZhen]研究所于1989年提出的相同意见。

　　冯锐说，能够给予这年在陇西[LongXi]发生地震[DiZhen]的旁证还包括张衡在137年写的一首《四愁诗》：“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坂长，侧身西望涕沾裳。”汉阳（即今天水）和陇坂皆指陇西[LongXi]，这一点是中国现代地震[DiZhen]学奠基人李善邦先生于1980年首先指出的。因此，冯锐认为张衡对陇西[LongXi]有如此强烈而复杂的感情，正是对陇西[LongXi]地震[DiZhen]的怀念。

　　冯锐分析陇西[LongXi]地震[DiZhen]震级是7级，洛阳烈度为三度到四度，洛阳地区处于无震感或刚有震感的状态。地震[DiZhen]专业人员在2004年已经对138年陇西[LongXi]地震[DiZhen]做过地质考察和古遗迹考证，查明了震中在甘肃省永靖县西北。今后，可能还会开展同类的专项调研，如在天水地区组织实地考察，以进一步核实那场地震[DiZhen]的震中位置和实际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