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妍

　　病了七年，3月16日，陈志远[ZhiYuan]在台北去世，终年62岁。

　　不知还有多少人能对过往的台湾[TaiWan]流行音乐[YinLe]如数家珍，特别是那些印在磁带内页上的名字。2005年因癌症逝世的梁弘志，2007年猝死的马兆骏，这个月离去的陈志远[ZhiYuan]，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离开我们，曾经那段音乐[YinLe]时光，就这样逝去了。

　　但对于大众来说，陈志远[ZhiYuan]并不能算是“陌生男子”。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段民歌传唱风潮和都市流行乐走红的岁月里，“编曲 陈志远[ZhiYuan]”五个字，几乎是每张唱片里的固定关键字。据不完全统计，陈志远[ZhiYuan]的作品超过1000首，而在飞碟唱片——台湾[TaiWan]流行音乐[YinLe]史上唯一能和滚石抗衡的唱片公司，每一位称得上时代偶像的歌手，都唱过陈志远[ZhiYuan]的歌。

　　塑型者

　　陈志远[ZhiYuan]所做的工作，像是一个音乐[YinLe]裁缝，为歌手披上音乐[YinLe]华服。他不是全才——他作曲，关注的是旋律，不写词；他编曲，看重的是曲风和配器，不唱不作。

　　说他是塑型者，主要因为两个原因：其一，作为配器高手，陈志远[ZhiYuan]是把交响乐、民乐和电子舞曲等中西乐风融入台湾[TaiWan]主流音乐[YinLe]的关键定型人物，直到后来的台湾[TaiWan]音乐[YinLe]，从配器上听，大多还在走陈志远[ZhiYuan]的路——用大气的框架，做中国式的味道，反映大众的情怀。

　　其二，细数曾与陈志远[ZhiYuan]合作过的知名歌手，凤飞飞、陈彼得、蔡琴、潘越云、苏芮、张艾嘉、齐秦、李宗盛、王杰、张雨生、姜育恒、黄舒骏、郑智化、小虎队、林忆莲、张清芳……陈志远[ZhiYuan]对这些人物的曲风、个性和风范的形成，都起着不可或缺的“定型”作用。

　　1980年，李建复《龙的传人》腾空出世，那充满热血、气势磅礴的乐曲编配，便是陈志远[ZhiYuan]早年音乐[YinLe]生涯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是陈志远[ZhiYuan]塑造了齐秦 “狼”的形象。乐评人李皖曾评论，“陈志远[ZhiYuan]在古典交响乐上的造化，尤其是以键盘、midi、电子音符所架构起的冰冷的城市意象，成为"狼"最好的背景。”

　　在华语流行音乐[YinLe]史上具有突破性标志的苏芮《搭错车》专辑中，陈志远[ZhiYuan]和当时另外四位大师李寿全、梁弘志、侯德健、罗大佑联手合作，在音乐[YinLe]上把弦乐、摇滚、硬摇滚、爵士等曲风相糅合，使这张专辑成为经典。

　　逐浪者

　　有人说陈志远[ZhiYuan]是在李双泽 “唱自己的歌”口号后，扛起复兴民歌大旗的人物。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回顾他的创作会发现，他最显赫的作为并非在民歌方面，而是在流行音乐[YinLe]领域。

　　事实上，对于陈志远[ZhiYuan]最公允的评价应该是：他促成了台湾[TaiWan]流行音乐[YinLe]由民歌时代向工业时代的过渡。

　　乐评人李皖在接受本报专访时称，“陈志远[ZhiYuan]不是标新立异的人，不是一个憋足劲要改造你的头脑的人，而是个低调的音乐[YinLe]本位者。他审美倾向上比较中庸，比较大众。”

　　的确，他很少有自己特立独行的风格，使用的都是那个时代最主流的曲风和配器。《跟着感觉走》采用的是典型美式80年代节奏，而《明天会更好》在配器上则偏向 《Wearetheworld》。除了诸如《一剪梅》、《梅花三弄》等本土风格浓重的作品，陈志远[ZhiYuan]更多代表作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当时美国流行音乐[YinLe]的模仿。

　　在台湾[TaiWan]本土，他是一个传道者。如果说罗大佑把摇滚带到台湾[TaiWan]，陈志远[ZhiYuan]则是那个把“流行范儿”引入台湾[TaiWan]的先行者。李皖更坦白地表示，陈志远[ZhiYuan]的风格并不像校园民歌那样古典，而非常的商业化，“他的风格不突出，比较温，比较软，比较面。但这种温、软、面，正是后来台湾[TaiWan]流行音乐[YinLe]之所以为台湾[TaiWan]流行音乐[YinLe]的特色，其内部的细腻肌理，处处有陈志远[ZhiYuan]先行趟过的印迹。”

　　隐形人

　　陈志远[ZhiYuan]被业内人士誉为台湾[TaiWan]最重要的音乐[YinLe]大师，却低调得犹如 “隐形人”。他是一直在精进的音乐[YinLe]人，他的活跃时期很长，也高产，从上世纪70年代走过来，直至90年代还开足马力，作品令人目不暇接。不夸张地说，一代代明星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台湾[TaiWan]流行音乐[YinLe]的舞台上闪光、隐没，背后一直未变的那个幕后老师，是陈志远[ZhiYuan]。

　　2002年张清芳出版唱片《双陈故事》，向陈志远[ZhiYuan]、陈复明两位音乐[YinLe]大师致敬。在那张唱片封面中，陈志远[ZhiYuan]戴着假发和帽子，低调地扮演钢琴演奏者的角色。

　　台湾[TaiWan]乐评人马世芳说：“陈志远[ZhiYuan]老师非常低调，我跟他只见过一面。他平时从不参加应酬活动，连金曲奖都不愿意出席，整天待在录音棚里，一直为乐坛默默付出。”

　　台湾[TaiWan]音乐[YinLe]人许常德的话也印证了这种说法，“我们这行对他的描述，无外乎是怪人、天才、超级大牌、极低调、小孩子……还好我有幸亲自验证，见了面的他，其实皮肤白皙光亮，或许是录音室待太久了。”

　　黄磊算是内地艺人中和陈志远[ZhiYuan]交往最深的，二人合作过 《橘子红了》、《似水流年》等多部电视剧音乐[YinLe]。今年年初，陈志远[ZhiYuan]的癌病恶化，黄磊特地飞往台北探视。在陈志远[ZhiYuan]离去的那天傍晚，黄磊忧伤地在微博上说：“最后的几天我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三天前我离开，我都仍祈求奇迹会降临。我与老师忘年知交，高山流水。他是我这十年来的精神伴侣，常常这一老一少会把酒夜谈，他最爱逻辑思辩，我有时逗他，有时思考，到最后二人一起找寻答案。”

　　大地唱片歌手鞠起则把陈志远[ZhiYuan]比作鸡汤，“总是让食材更鲜美，又有着独立存在的重要价值。”

　　最后，陈志远[ZhiYuan]当年曾为张雨生写过一首歌，后来重新填词，成为黄磊第一张专辑的成名曲《边走边唱》。这首歌的原名叫《不亮的灯》。编曲大师已去，但愿他的灯火常在。

　　（感谢吴京女士对本文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