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参展的历史画是《1908年福特T型车》。画面上的形象是：老太后慈禧高高兴兴地坐在驾驶员的席上，而光绪皇帝却垂头丧气、不吭一声。

我为什么要这样构思画面呢？因为其中有一段故事。

1903年，美国驻华公使康格的夫人推荐女画家凯瑟琳·卡尔（1858-1938）到颐和园为慈禧太后画像，一画9个月，成了老佛爷的闺中好友。两年后，她出版了记述这段故事的一本书，为后人留下了独特视角的史料。浏览此书，可以发现慈禧对各种新事物的好奇，其中便包括刚刚风靡欧美的汽车。仅据卡尔女士目睹，慈禧当时拥有十来部汽车，分别存放在颐和园与三海。这都是亲贵与大臣们献呈的礼品。时至今日，还有一部留存在颐和园，据说是袁世凯进贡的。卡尔看见其中一部车身绘有双龙，明黄金漆，气派非凡，内安有宝座。不过司机没法站着开车，而奴才是不可以与老佛爷一同坐下的。据卡尔说，老佛爷本人并不计较，“她急切地想坐下试试，但她的随从却强烈反对。”“可是，我相信像她这样具有冒险精神的人，不乘上一回车是不会甘心的。”

的确，慈禧早已坐过火车，而且卡尔还与她同乘汽艇，游过昆明湖。所以，虽然卡尔未能目睹慈禧乘汽车兜风，但谁能反证她从未上车，哪怕是坐一下呢？

笔者在2008年创作的油画《1908年福特T型车》，是多年来创作的慈禧坐汽车系列里的最近的一幅。荧屏上近年来播过不少“戏说”宫廷历史的连续剧，笔者这个系列的作品，也是一种“戏说”。它不是用传统的历史画模式，而是用“戏说”来咀嚼历史，吸收了后现代艺术常用的反讽与幽默等手法处理历史人物题材。

1908年是慈禧在世的最后一年。慈禧的车库里一定添置了新式汽车。福特T型车是那些年里出人头地的一种新款式。慈禧坐上了司机席，也让光绪坐进了乘客席。虽然慈禧开动不了它，摁摁喇叭也可以过过瘾。而光绪却无此雅兴。一合眼，他便想起当年被这个老太后下令沉井处死的珍妃，无论怎样也高兴不起来。

光绪帝在慈禧驾崩的前一日先死去了。一百年来，尽管清宫御医档案证明他是自然病亡，但他被毒死的传说不胫而走。2008年11月，由四个国家级部门专家组成的研究小组公布了长达五年的研究成果，确认光绪帝死于砒霜中毒。除了慈禧，谁有胆量毒死皇上呢？

人人皆知光绪帝的百日维新败于慈禧干政，但未必也知几年后慈禧的新政走得更远，只不过这一切要由老佛爷亲自掌控而已。就像这洋人的汽车，司机者非老太后自己来当不可也！

笔者伪托此画为宣统皇帝宫中藏品，又有老佛爷亲笔写上了大大的“寿”字，盖上了乾隆留下的“太上皇帝”大印，幽她一默，尽管有那么一点儿“黑色”。

明请读一篇《历史感和现场感》。（沈嘉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