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九是张学良[ZhangXueLiang]的警卫营长，张学良[ZhangXueLiang]曾对他说，在他成为军人的那一天，父亲便对他说：“你要做军人吗你要把脑袋割下来挂在裤腰带上!”在下达扣蒋命令之际，张学良[ZhangXueLiang]真有“把脑袋割下来挂在裤腰带上”的感觉。

　　孙铭九回忆说，12月11日夜10时左右，当他奉命来到金家巷张公馆，张学良[ZhangXueLiang]对他说：“现在要你去请蒋委员长进城，绝对不能把他打死!”张学良[ZhangXueLiang]已意识到“兵谏”之举倘若失败，后果将会如何。他对孙铭九说：“明天这个时候，说不定我和你不能再见面了。你死，我死，说不定了。”孙铭九也意识到此行也许有去无回。他在出发前回家向妻子刘静坤告别，还匆匆写了一张遗嘱式的纸条，放在军装上衣右边的口袋里。

　　蒋介石[JiangJieShi]到达西安时张、杨前往迎接。（左起：蒋介石[JiangJieShi]、杨虎城、邵力子、张学良[ZhangXueLiang]）

　　午夜，东北军、西北军展开了联合行动：张学良[ZhangXueLiang]的东北军负责前往临潼扣蒋，杨虎城的西北军则负责扣押蒋介石[JiangJieShi]在西安城内的军政大员。一切布置停当后，张学良[ZhangXueLiang]把这一重要消息告诉了秘书刘鼎，孙铭九则和白凤翔、刘桂五朝临潼进发了。他们所率的东北军士兵，当时并不知道行动的真相，长官们只对士兵们诈称：副司令张学良[ZhangXueLiang]被扣押在华清池，赶快前去营救，要活捉蒋介石[JiangJieShi]。因为蒋介石[JiangJieShi]扣了张学良[ZhangXueLiang]，只有扣了蒋介石[JiangJieShi]才能救张学良[ZhangXueLiang]!

　　事先摸清的蒋介石[JiangJieShi]卫队兵力是：院内，约80人；院外，禹王庙附近，有宪兵70人左右。王玉瓒率领的一营，负责解决禹王庙的宪兵。孙铭九手下的连长王协一，率50人乘一辆卡车，首先出现在华清池大门前。门卫拦车、开枪了，王协一指挥兵士下车还击，双方激烈枪战。这时，孙铭九的卡车到达，车上也有50多人。在混战中，孙铭九率部冲过大门。

　　孙铭九绕过二道门前密集的弹雨，和连长王协一匍匐摸进了五间厅。当他们闯入蒋介石[JiangJieShi]的卧室，吃了一惊：人去房空!环顾四周，桌子上放着蒋介石[JiangJieShi]的军帽、皮包以及假牙，衣架上挂着大衣，孙铭九用手一摸被窝，还是温暖的，这表明蒋介石[JiangJieShi]刚刚出走。床旁的一扇窗开着，说明蒋介石[JiangJieShi]可能由此越窗而逃。刘多荃师长在华清池门口接通了张学良[ZhangXueLiang]的电话，向他报告蒋介石[JiangJieShi]逃跑的消息。张学良[ZhangXueLiang]也捏了把汗。就在这时，孙铭九前来报告，说是一名士兵在后山墙下发现一只鞋子，表明蒋介石[JiangJieShi]可能翻过墙头上山去了。“搜山!”刘多荃下了命令。

　　东北军沿着骊山西北麓，开始搜山。此时，东北军的士兵们才从长官那里得知，搜山是为了搜蒋介石[JiangJieShi]，并严格规定，绝对不许伤害蒋介石[JiangJieShi]——士兵们终于明白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谁活捉蒋介石[JiangJieShi]，赏钱一万元。士兵们纷纷踊跃搜山。在半山腰，二营八连的班长陈思孝抓住一个蒋介石[JiangJieShi]侍卫。孙铭九闻讯，疾步赶了上去。那侍卫在寒风中哆嗦着，但不肯讲出蒋介石[JiangJieShi]在哪里。事后才知，此人是蒋介石[JiangJieShi]的贴身侍卫、侄儿蒋孝镇。

　　孙铭九用手枪对着蒋孝镇的脑袋，逼问蒋委员长在哪里。蒋孝镇虽仍不肯讲，但无意朝山上斜乜了一眼。孙铭九敏锐地察觉，就指挥士兵朝他眼睛所瞟的方向追索。没多久，陈思孝在前面大喊：“报告营长，委员长在这里呢!在这里呢!”孙铭九飞步奔去，见到蒋介石[JiangJieShi]从一山洞里出来，正扶着洞口的岩石站着。此时，天色微明。

　　蒋介石[JiangJieShi]光着脚，光着头，上身穿一件古铜色绸袍，下身穿一件白色睡裤，颤巍巍立在朔风之中。事后，才知是蒋孝镇背着他上山，避于山洞之中。

　　蒋介石[JiangJieShi]此时尚在云里雾中。他不知突袭华清池行辕的是什么部队——他最担心的是红军发动袭击。于是他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孙铭九立即答道：“是东北军!”蒋介石[JiangJieShi]一听，松了一口气，马上就说：“哦，你是孙营长，孙铭九。”孙铭九很惊讶，蒋介石[JiangJieShi]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蒋介石[JiangJieShi]解释说：“有人向我报告过。”紧接着，蒋介石[JiangJieShi]夸奖他道：“你是好青年!”蒋介石[JiangJieShi]的言外之意是说，虽然有人“报告”，但讲的是好话。孙铭九继续说道：“是张副司令命令我们来保护委员长的，请委员长进城，领导我们抗日，打回东北去!”

　　“你是同志，就开枪把我打死算了。”孙回答说：“我们不开枪。我们只要求你领导我们抗日。”蒋介石[JiangJieShi]仍坐在大石上，结结巴巴地说：“把张少帅叫来，我就下山。”“张少帅不在这里，城里的部队已起义，我们是来保护你的。”蒋介石[JiangJieShi]闻此似乎感到放心多了。孙铭九请蒋介石[JiangJieShi]下山，蒋介石[JiangJieShi]说：“我腰痛不能走!”要求派一匹马送他下山。“这里没有马，”孙铭九说，“不过我可以背你下山。”他在蒋介石[JiangJieShi]前面蹲下。蒋介石[JiangJieShi]犹豫了一会就同意了，吃力地趴在这个年轻军官的背上。他们就这样在军队卫护下下了山，等仆人送来他的鞋子，孙铭九把蒋送上一辆敞篷轿车，车牌号为“1577”。

　　在车上，孙铭九坐在蒋介石[JiangJieShi]左边，唐君尧坐在蒋介石[JiangJieShi]右边，前座坐着司机和副官长谭海。在许多辆载着东北军士兵的大卡车护送下，小轿车朝西安城进发。国民党洛阳空军分校校长王勋得知蒋介石[JiangJieShi]在临潼被扣，急派飞行组长蔡锡昌驾驶小型教练机“北平”号，直飞临潼，冒险降落在临潼城外公路上，企图“救驾”，飞机刚一着陆，便被十七路军装甲团扣留。车队驶入西安城，直奔绥靖公署新城大楼，蒋介石[JiangJieShi]便被扣押在大楼内东厢房。与此同时，随蒋介石[JiangJieShi]来西安的南京军政大员蒋作宾(内政部长)、陈诚(军政部次长)、卫立煌(豫鄂皖边区绥靖主任)等，也被扣押在西安招待所。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