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到《文汇读书周报》刊登过的《君王[JunWang]杀人知多少》一文，耐人寻味。它“只讲西汉，基本上以《资治通鉴》为本”；它“讲君王[JunWang]杀人，基本只限于有名有姓的大臣，即所谓朝廷命官。不见经传的小官以及普通百姓不在其内。”至于“皇帝为自己[ZiJi]的陵墓保密，成批地活埋建筑工程师和工人”、“史书上往往一笔带过”，它当然是难以“审视研究”的。碰巧，我手边恰有一份剪报，正好可以为此文补充一点新发现[FaXian]的、完全可信的历史[LiShi]资料。

　　这份剪报，是新华社2000年11月29日发自西安的新闻稿，载于翌日的《湖南日报》，标题为：皇上千年屋 囚徒万人坑汉阳王陵考古发现[FaXian]：汉景帝仁政背后有暴行。

　　在文帝刘恒和景帝刘启父子统治时期，由于采取了“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以及废除黥刑、劓刑、减轻笞刑等等政策，开始扭转汉初经济社会衰败的局面，使生产逐步恢复发展，人口逐步增加，汉刘王朝的资财逐步增多，社会出现多年少见的富裕景况，封建史家因而称之为“文景之治”。新华社这则新闻稿在导语中揭示：“以薄徭轻赋、减除苛刑开创了‘文景之治’的汉景帝刘启，生前曾驱使大批带着刑具的犯人，为自己[ZiJi]修建陵园长达28年之久。这是西汉11个帝陵中已发现[FaXian]的唯一一个动用大量囚犯从事苦役，完成其规模罕见的‘地下[DiXia]王国’的帝陵。”

　　新闻稿还介绍了阳陵考古队队长焦南峰对这一发现[FaXian]的看法：“史籍记载，汉景帝虽被历史[LiShi]学家誉为一代明君，仍难摆脱历史[LiShi]的局限，他在给自己[ZiJi]建造死后的‘地下[DiXia]安乐窝’时，仍旧走上大兴土木铺张厚葬的老路。”“阳陵陵园工程量极大，仅以现存地面的覆斗状封土来说，如按每人每天完成1立方米夯土计算，即需要30万个劳动日。在漫长的28年中，囚徒们或被累死或因反抗而被杀，均被草草地埋入这座巨大的‘万人坑’中。可以说，阳陵这座规模宏大的地下[DiXia]文物宝库，是建造在上万囚犯的累累白骨之上。”

　　我在前面抄录的大段文字，提供了引人深思的不争史实：刘启的“仁政”背后确有暴行，这种暴行还不是一般性的，而是惨不忍睹令人发指的！“一代明君”尚且如此，那些坦言不施仁政的君王[JunWang]的凶残屠戮，恐怕只能是不堪设想吧。

　　有的学者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早就有民本思想[SiXiang]，当然有依据。但稍事探究就会发现[FaXian]，它与现代的“以人为本”的思想[SiXiang]，实在是志趣大异。古已有之的那个民本思想[SiXiang]，是君王[JunWang]和大大小小的官吏都是“为民[WeiMin]之主”的前提下的派生物，民与马牛羊一样，同是被“牧”的，不让为自己[ZiJi]作主。为民[WeiMin]之主者中的“明君”、“贤相”、“良吏”……之所以为史家称颂，是因为他们有时能够“为民[WeiMin]作主”。至今仍为人传诵的“做官不为民[WeiMin]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即为明证。古已有之的民本思想[SiXiang]，是一种维护封建专制统治和统治者利益的手段，只有工具性含义。现代的“以人为本”思想[SiXiang]的本质规定则为：人民[RenMin]是国家的主人，各级干部只是人民[RenMin]的公仆，因而宪法庄严宣告：“一切权力属于人民[RenMin]”。只是任重道远，“同志仍须努力”。可惜，有的史家、作家和电影、电视剧的编创者，对此却不屑理睬，对古已有之的“民本”则情有独钟且为之痴迷。在他们所编导的电视剧中，在宫廷斗争中夺得天下的雍正，是由于“得民心”；乾隆的江山是“建在百姓心上”；主流传媒热播过的为杀人如麻的汉武“大”帝讴歌礼赞的“历史[LiShi]巨片”，似乎期待历史[LiShi]仍倒退到封建专制时代。马克思在1843年5月致卢格的信中说：“专制制度的唯一原则，就是轻视人类，使人不成其为人。”这句话说得多深刻！多好！我希望有良知的人们不要忘记了。（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