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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谈献诗免税及遇盗吟诗--中华人民共和国年鉴
嘉宾：谢谦、王红、刘黎明
本期主讲：四川大学教授 王红
明代陆楫《蒹葭堂杂钞》记一趣事：吴中名士陆楠，上京考试落第，乘船还乡，经过扬州钞关（收取关税之处），被要求纳税。钞关之设，本为向运货的商船收税，货主根据载货多少、路途远近缴税，后来逐渐演变为不问所载何物，只按船的大小收税，关吏借此横征暴敛，雁过拔毛，百姓苦不堪言。落第举子陆楠就遇到了这种索要过路费的事。他急中生智，献上一首诗：“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伺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幸有明王不税愁。”大意说自己上京应试，失意还乡，如今[RuJin]穷得叮当响，载了满满一船“愁”回家，幸亏当今圣上还不要求为“愁”这种货物交税啊。诗谈不上高明，但写得聪明，叹了苦经，发了牢骚，有微讽（除了愁还有什么[ShiMe]不收税的），却无政治立场错误（毕竟还是赞颂了天子圣明的嘛），温柔敦厚，委婉得体。恰好遇上个有文化读得懂诗的关吏，读了诗，立即免税，对陆楠以礼相待。
沿着时间河流上溯七百多年，唐代长庆二年（822年），一个[YiGe]春雨潇潇的夜晚，另一个[YiGe]诗人[ShiRen]乘船江行，这是曾做过太常博士[BoShi]、在当时颇有点诗名的李涉到江西九江去看望当江州刺史的弟弟。泊船歇宿时，僻静处跳出数十条拿刀弄杖气势汹汹的大汉，原来遇上了劫匪。对方喝问：船上是什么[ShiMe]人？仆人回答：李涉李博士[BoShi]。为首的一怔，竟然说：真是李博士[BoShi]吗？我们[WoMen]闻名已久了。如是，不要他的金钱，只请他写首诗送我们[WoMen]吧。李涉博士[BoShi]既非假冒伪劣，也不是浪得虚名，吟诗作赋是看家本领，欣然命笔，一挥而成七绝一首赠予盗匪：“春雨潇潇江上村，绿林豪客夜知闻。他时不用藏名姓，世上如今[RuJin]半是君。”群盗大喜，如获珍宝，捧出牛肉、好酒馈赠李涉，恭恭敬敬地行礼送他上路。
该故事见于《云溪友议》、《唐诗纪事》，大约确有事实依据。唐人的爱诗、敬重诗人[ShiRen]，于此戏剧化记载中可见一斑。比之于明代那位还算雅致的税吏，唐代这群绿林好汉更是可敬可爱[KeAi]。前者以理解和同情之心免了落第举子的过路费，后者则是爱诗歌胜过爱金钱，是诗和诗人[ShiRen]的真知音。而李诗“世上如今[RuJin]半是君”也是绝妙的点睛之笔，刺世意味甚浓，让人联想起南宋的一则趣闻：海盗郑广，受了招安，在福建当军官，被同僚轻视，每逢聚会，众人谈诗论文，将郑晾在一边。某日，郑广实在憋不住，站起来说：我是个粗人，也做了首诗，读给大家听听。然后大声朗诵：“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ZuoGuan]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ZuoGuan]。”满座哑然。
是啊，那时候，做贼的，劫诗不劫财，雅得可爱[KeAi]；做官[ZuoGuan]的，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却巧取豪夺，掠尽民脂民膏，还不如“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