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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务学堂创天下第一班:几十年间两次影响中国历史走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年鉴(2)
在这次演讲中，梁先生[XianSheng]说：“当时时务[ShiWu]学堂[XueTang]学生[XueSheng]四十人中，最大的是戴修礼，最少的是蔡艮寅（即松坡，就是今天葬于岳麓山之蔡锷）。所讲的经是《春秋公羊传》。”这里梁任公有误记。四十人中，年纪最小的不是蔡松坡，我祖父[ZuFu]要比蔡小三岁。蔡与伯祖父[ZuFu]都生于1882年；祖父[ZuFu]生于1885年，当年虚岁十三。但梁先生[XianSheng]只是说蔡锷是第一班最小的学生[XueSheng]，后来吴其昌写《梁启超传》又说蔡锷是时务[ShiWu]学堂[XueTang]最小的学生[XueSheng]。时务[ShiWu]学生[XueSheng]中，已知曾任黄埔军校教育长、代校长的方鼎英生于1888年，比蔡锷小六岁，但方大约不是第一班学生[XueSheng]。二十几年前，编写《湖南省志·人物志》的黄斌老先生[XianSheng]曾向我询及蔡锷是否时务[ShiWu]学堂[XueTang]年纪最小学生[XueSheng]，我将此事告知了他。祭文中的“其诵维何？孟轲公羊”可以和“所讲的经是《春秋公羊传》”相印证。祖父[ZuFu]抗战时著《春秋大义述》，宣扬民族大义，主要就是阐发《公羊传》。其源头，还是要追溯到时务[ShiWu]学堂[XueTang]和梁任公的讲授。
祖父[ZuFu]一生与时务[ShiWu]学堂[XueTang]有很大关系，特举其荦荦大者：1919年参与驱张，到北京请愿，看到大学教师有充裕的时间著书治学，心生羡慕。次年，范源濂任教育总长，于是在8月底再游北京，想谋个教职，这一呆就是十七年。1924年春，范源濂新任北师大校长，适国文系主任章某辞职，范力劝祖父[ZuFu]继任，祖父[ZuFu]推辞不果，只得上任。《积微翁回忆录》：“（1925年1月）与师大同人谒段祺瑞执政，请挽留范静生校长。时范以经费无着早辞职也。后随同人赴天津谒范君，请其复职。范君坚持不允。时任公师在津，余便往谒谈。”1926年6月，又因梁任公的介绍，祖父[ZuFu]到清华大学任教至“七七事变”之后。1921年祖父[ZuFu]与祖母的结合，时务[ShiWu]学堂[XueTang]提调熊希龄是女方介绍人。熊曾任财政总长，1913年任内阁总理，而祖母的父亲张训钦先生[XianSheng]历任财政部库藏司长、财政部次长。他与熊希龄关系密切，熊去世后，曾尽力帮助熊夫人毛彦文维持香山慈幼院。而祖父[ZuFu]与陈寅恪的友谊，也与时务[ShiWu]学堂[XueTang]有莫大关系。1942年底写给陈的一首七律的颔联为“一别五年萦梦寐，辱知三世岂寻常？”后句的小注：“君先德中丞公甄录时务[ShiWu]学堂[XueTang]诸生，先兄及余皆与其选；而校阅文字者，散原公也。”
2004年夏，我回长沙。某日湖南文史馆名誉馆长，九十五岁高龄的陈云章老先生[XianSheng]约请钟叔河先生[XianSheng]（钟先生[XianSheng]的父亲也是时务[ShiWu]学生[XueSheng]）、我父亲及我到他位于中山西路三贵街的府上做客。陈家院门朝东开，正对院门的西墙上，赫然耸立着一座“时务[ShiWu]学堂[XueTang]碑坊”，嵌着的四块碑中，北边第一块上面刻有梁任公手书的“时务[ShiWu]学堂[XueTang]故址”六个字。陈老先生[XianSheng]说，1922年梁先生[XianSheng]到长沙，到时务[ShiWu]故址凭吊，回住地后写下这六个字，并请陪同的仇鳌等将此六字刊刻在建于时务[ShiWu]故址的泰豫旅馆。后不知何故未果。抗战胜利后，作为实业家的陈先生[XianSheng]用几担米换来梁先生[XianSheng]的手书，又买下时务[ShiWu]故址建住宅，前几年便建了这座碑坊。陈老先生[XianSheng]的尊人是湖湘耆宿陈天倪先生[XianSheng]，天倪老与祖父[ZuFu]友善。自然，我们在碑坊前留影纪念。
在陈家客厅，钟叔河先生[XianSheng]感叹说：“长沙之所以成为首批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不在于有多么辉煌的古代历史，而在于有多姿多彩的近现代史。可是现在到处都立有朱熹、张轼、辛弃疾的塑像，而像时务[ShiWu]学堂[XueTang]这样对中国历史有重大影响的学堂[XueTang]却无人问津。我以为可以在湘江风光带上竖立一座梁启超在时务[ShiWu]学堂[XueTang]讲学的雕像，蔡锷、范源濂及你的祖父[ZuFu]等围坐在旁边。”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曾发表过一篇探讨何以湖南近现代政治军事人才大量涌现的论文，因而深有同感。令人兴奋的是，当地政府似乎已逐渐认识到这一点，近年中山西路上修了一座小小的时务[ShiWu]学堂[XueTang]旧址的标志，兴汉门十字路口也修了一座蔡锷骑马舞刀的铜像，黄兴路步行街更是耸立着一尊黄克强的巨大雕像。至于梁任公讲学时务[ShiWu]学堂[XueTang]的雕像，也许不是遥不可及的事了吧。
回去的路上，钟先生[XianSheng]在车上对我说，你不能光做学问，也应该写写你所知道别人却不一定清楚的那些往事。这是很有价值的。今天写下这些，也算对钟先生[XianSheng]有了一点交待。